连枪声都变得遥远。
女人看着姚林惊愕的、濒死的眼睛,开口了。
声音通过面罩内置的扩音器传出,清澈,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我是妇好。”她说,“来自未来的中国。”
她顿了顿,似乎在给这两个1937年的士兵消化这个信息的时间,然后继续:
“我是来接你们的。”
战壕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要冲出去救哥哥的年轻士兵,张大了嘴,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忘了哭。
连长的咳嗽停止了,独眼睁得老大,死死盯着战壕外那个突然出现的黑色身影。
所有还能动的士兵,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忘记了开枪,忘记了装弹,忘记了死亡正在逼近。
他们看着那个跪在姚林身边的女人。
看着她一身从未见过的、流线型的黑色装甲。
看着她头盔下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看着她一只手握住姚林拉响手榴弹的手。
看着她另一只手,搂着胸口被炸开、本应必死无疑的小湖北。
如同神迹。
如同梦境。
妇好的声音,再次透过面罩响起,平静而有力,“坚持住。你们不会死在这里。你,和小湖北,都不会死。”
姚林声音轻的像叹息:“我不怕死……可是……日军坦克……”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那辆还在喷吐火舌的瘫痪坦克,又看向更远处,那两辆完好的九五式,已经推进到不足八十米了,炮口正在调整角度,瞄准这片区域。
还有那四百多个如狼似虎的日军步兵。
“还有……”姚林的声音越来越低,“还有很多人……我弟弟……在战壕里……”
妇好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战壕。
看到了那些灰头土脸、伤痕累累、却依然握着枪的中国士兵。
看到了那个独眼的连长。
看到了那个哭花了脸、还抓着手榴弹的年轻士兵——姚林的弟弟。
然后,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姚林,看向小湖北。
她笑了。
不是姚林那种悲壮的笑,不是小湖北那种纯净的笑。
是一种带着绝对自信的、仿佛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事实的笑。
“坦克?”她轻声说,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轻蔑?
“我们也有。”
话音未落——
轰隆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
不是日军炮击时那种爆炸性的、破碎的震颤。
是更沉重、更稳定、更充满力量的,像洪荒巨兽从沉睡中苏醒,迈开脚步行走在大地上的震颤!
声音从街道的另一端传来——
从中国守军阵地的后方,从那片被认为早已被炮火彻底犁平、不可能有任何人存活的后方废墟中。
传来了引擎的轰鸣。
不是九五式轻型坦克那种尖细、嘈杂、像蚊虫嗡嗡叫的引擎声。
是低沉的、浑厚的、仿佛猛虎在胸腔里酝酿咆哮的引擎声!
一种充满了力量感和科技感的轰鸣!
然后,它们出现了。
三辆坦克。
从废墟的拐角处,缓缓驶出。
但不是日军的九五式。
是更大、更厚重、装甲线条更狰狞、充满未来感的坦克!
流线型的主炮塔,低矮而紧凑,减少了被弹面积。炮塔正面和车体首上装甲,是明显的楔形复合装甲,多层不同材质的金属与非金属材料叠加,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哑光色泽。
最醒目的是那根炮管,比九五式的57毫米炮粗了不止一圈!长长的炮管甚至带有抽烟装置和热护套,炮口制退器结构复杂而精密。
炮塔顶部,有一套集成了多种光学和电子设备的观瞄系统,还有一个遥控武器站,上面架着一挺造型奇怪的重机枪。
车体侧面,是厚重的侧裙板,覆盖着履带和部分负重轮。
而车体前部,那个喷漆在装甲上的标志——
一个鲜红的、饱满的、边缘清晰锐利的五角星。
五角星下方,是两个白色的、刚劲有力的汉字:
麒麟!
“那是……”姚林瞪大了眼睛,失血带来的寒冷似乎都被这震撼的一幕驱散了些许。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坦克。
甚至无法想象,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坦克。
它看起来……不像这个时代的产物。
像从未来驶来的钢铁神兽。
“麒麟坦克。”妇好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自豪,“我们自己的坦克。完全自主设计,完全自主制造。”
她顿了顿,补充道:
“2026年,中国陆军的主战坦克之一。”
姚林听不懂“2026年”,听不懂“主战坦克”。
但他听懂了“我们自己的”。
听懂了那语气里的骄傲。
他的嘴唇颤抖起来,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眼泪,毫无预兆地,从他那双早已被硝烟熏得生疼的眼睛里涌出来。
混着血污,滚滚而下。
妇好看着他,看着这个濒死的年轻士兵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彩,轻声说:
“虽然罗店北岸这边,暂时只过来了三辆。”
“但是——”
她抬起头,看向远方,看向长江的方向,看向那片被战火笼罩的天空,声音清晰而坚定,仿佛在宣告一个必然到来的事实:
“不久后。”
“我们还有援军。”
“很多很多的援军。”
话音落下。
远处,那三辆“麒麟”坦克的炮塔,齐刷刷转动。
粗长的炮管,稳稳地指向了——
那两辆正在逼近的日军九五式轻型坦克。
炮口,幽深如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