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流萤收剑入鞘,走到姜离面前,郑重抱拳:“在下流云剑宗战流萤,多谢道友援手,还未请教……”
“散修,李姜。”姜离淡淡道,将枯枝随手丢掉。
枯枝落地,瞬间化作飞灰。
战流萤瞳孔微缩,深深看了姜离一眼,没再多问,只道:“李道友若在剑鸣镇有事,可来寻我。今日之恩,流萤记下了。”
说完,她带着师弟师妹转身离去,月白剑袍在渐浓的暮色中渐行渐远,如流云归山。
人群渐渐散去,只留那具尸体和满地血迹,在秋风中迅速冷却。
韩七走到姜离身边,低声道:“你不该出手的。百鬼门睚眦必报,笑面傀迟早会找回来。”
“我知道。”姜离看着笑面傀消失的方向感受着周围视线中各种各样的情绪,“但他已经盯上我了。躲不掉,不如先震慑一下。”
暮色渐沉,秋风吹过空荡的街道,带来更深的寒意,也送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对面铺门依旧洞开,掌柜的尸体横陈,无人问津。看热闹的人群早已散尽,店铺左右紧闭的门窗后,或许有目光窥视,却无人走出。
铺子里符纸朱砂散落一地,混着暗沉的血迹。掌柜仰面躺着,脸上还凝固着惊愕与恐惧,胸口那个空洞触目惊心。
姜离蹲下身,目光扫过掌柜腰间一块褪色的平安符,又看了看他摊开的手掌,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握笔绘制符箓留下的。
是个凭手艺吃饭的苦修。
姜离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掌柜身上,遮住了那张惊恐的脸和胸前的空洞,指尖灵力涌出,燃起一簇稳定的明黄色火焰。
他屈指一弹,火焰落在衣袍上,迅速蔓延开来,安静地吞噬着罪恶的痕迹与无名的遗骸。
火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在渐浓的夜色中跳跃。
韩七抱着剑,靠在门框上看着,忽然开口:“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为何多此一举?”韩七问,“修士死于非命,曝尸荒野也是常事。世道如此。”
姜离看着火焰,直到最后一角衣袍化为灰烬,连带着下面的躯体也归于尘土,只剩一小撮焦黑的痕迹。
他挥手,一阵清风卷起那些灰烬,随水而逝,了无痕迹。
“世道如此,”姜离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但总该有人记得,他们也曾活过,不是牲畜。”
他走回酒肆,没再看那片空地一眼。
韩七跟进来,重新坐下,独眼掌柜战战兢兢地又送来一壶温好的酒,不敢多话。
两人对坐无言,喝了几杯。韩七才道:“流云剑宗的人情未必好拿。那些名门正派,规矩多,牵扯也多。”
“我知道。”姜离转动着粗糙的陶杯,“但水已经浑了。笑面傀盯上我,流云剑宗又恰在此时出现。与其被动躲藏,不如主动入局。他们的规矩和牵扯,有时候也能成为挡箭牌。”
“你想借他们的势?”
“是让他们不得不分心。”姜离抬眼,眸色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很深。
“百鬼门是邪道,流云剑宗是正道翘楚。笑面傀在剑鸣镇公然杀人炼心,等于打了流云剑宗的脸。战流萤既然碰上,宗门就不可能不管。我救了他们的人,他们查笑面傀,就绕不开我。至少在他们眼皮底下,百鬼门想动我,得多些顾忌。”
韩七沉默片刻,忽然扯了扯嘴角,端起酒杯:“你这心思比那些宗门里修了百年的老家伙还绕。”
酒肆外,秋风呜咽,卷起几片落叶,掠过刚才焚尸的空地,空空荡荡,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混合了焦糊与血腥的气息,很快也被风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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