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末,天光未彻。
小镇还浸在青灰色的雾霭里,长街寂寂,姜离与黑塔踏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出了镇口,将身后零星的人声渐渐抛远。
路渐崎岖,林木渐深。
远方那座山峦的轮廓在渐明的天幕下显了出来,不像寻常山峰那般浑厚温润,反而像一柄斜插在大地的、锈迹斑斑的巨剑,锋刃虽钝,骨子里的孤峭与冷硬却劈开周遭的柔和晨光,自成一片沉默而压抑的领域。
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独特的锐气便越是明晰。
传说上古时期有绝世剑修在此渡劫飞升失败,肉身崩碎,佩剑坠地,化作此山。
山中剑气千年不散,久而久之形成了独特的“剑煞”,锐利肃杀的气息在此弥漫,寻常修士靠近会感到神魂刺痛,剑修却能借此淬炼剑意。
“好重的煞气。”黑塔皱眉,他妖族之身对杀气尤为敏感,“这山里死过很多人。”
“剑修埋骨之地,自然煞气重。”姜离望向山路,“走吧,我们先去找韩七。”
山路难行。
越往上走,空气中那股无形的锐气越明显,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扎着皮肤。若是修为不够,走不到半山腰就会七窍流血。
姜离默然运转灵力,一层淡薄却坚韧的灵光覆体,黑塔则催动妖力,淡金色的光芒在皮肤下流转,硬抗这股压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
这是一处天然的平台,约百丈方圆,地面不是泥土,而是裸露的青黑色岩石,表面布满纵横交错的划痕,像是一道道深深的剑痕。有些痕迹已很陈旧,边缘被风雨磨平,有些却还很新,残留着淡淡的剑气。
平台中央,立着几十块高低不一的石碑。
不,不是石碑。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柄柄插入岩石的剑。
有的完整,有的断裂,有的只剩半截剑身。
所有剑都锈迹斑斑,被岁月侵蚀得面目全非,但依旧笔直地立在那里,剑尖朝天。
这里不是坟场,却比坟场更令人心悸;这些不是墓碑,却比墓碑更诉说着沉默的故事。
废剑冢。
姜离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这些剑。
每一柄剑,都曾是一个剑修的性命相交之物。它们的主人不知所踪,剑却留在了这里,成了墓碑。
“韩七会在这种地方?”黑塔环顾四周,除了剑,空无一人。
“在。”姜离肯定地说,“这里的剑气……有人定期梳理过。”
他走到一柄断剑前,这剑只剩下半截剑身,插在岩石里,剑身锈蚀严重,但断口处却很平整,像是被什么利器斩断。而断口附近的岩石表面,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很浅,但确实是新的。
有人在最近几天,在这里练过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