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住了,并且佯装镇定地深呼一口气,抬了抬手:“鄙、本官自有决断,先传于大有。”
隋青云这才松了口气,却见张泽看来的眼神有些责怪的意味。
孟怀章坐在堂上,不知道是该走,还是等着,他本想问问隋青云,却见张泽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他站起身,原想试探一下几人的反应,屁股刚离了凳,却听张泽问:“怎么,大人,今日不审了吗?还是……择日再审?”
孟怀章绕着椅子转了一圈又坐回去,煞有介事地扭了扭腰,歪了歪脖子,意思是,坐久了,活动一下筋骨。
隋青云又道:“大人,这桩案子简单,早些结案,下午还有更重要的公务。”
孟怀章一听,倒抽一口凉气,还有比审案更重要的公务?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这桩案子他都不知道怎么审,下午的公务该不会是人命案吧!
“哦,也不算多重要,就是……就是陶公买地的事儿,拖了好几个月了,他听说您到任,一定要宴请大人。”
吃饭啊……这他行。
忽然,孟怀章心里那根弦又紧了起来,这算不算官商勾结,收受贿赂啊!
“什么地?”
“嘶……大人没听说过吗?就是几月前受了天罚的那个阴山村啊!”
天罚?孟怀章一知半解地望着隋青云,他寻思,怎么读书人还会信这些个怪力乱神的说法。
隋青云又道:“大人真没听说吗?阴山村二十余户,百十余口,一夜之间全数殒命,连家中的狗,圈里的鸡鸭都未能幸免,这不是天罚还能是什么?”
苏廿九偷偷溜去公堂后头,从屏风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瞧。
只听得堂下那人老泪纵横地高声喊道:“大人!草民于大有!冤枉啊!”
于大有长得老实巴交,一看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此时正值春耕,他一身的黄褐短打还黏着干透的泥巴点子,估计正插秧呢就被衙役架来了。
“大人!”于大有扑通往地上一跪,梆梆梆就是三个响头,再起来时,一张脸皱成包子。
苏廿九又瞥了一眼坐在匾额下的孟怀章,他一双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手底下那块惊堂木,好似那惊堂木才是苦主一般。
须臾,孟怀章才十分不舍地放下惊堂木,指着于大有:“你有何冤情,如实招来。”
来的路上,于大有差不多已经知晓自己为何被官差请来衙门了。
几日前,他像往常一般去牛棚套牛上工,可那老牛侧卧在地,嘴角挂着一缕暗红色的涎水,草料上有干涸的血痕。他伸手去摸牛的头,那牛费力地睁开眼,舌头在嘴里空搅了一下,什么也没够着,又无力地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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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掰开牛嘴,里面只剩半截血肉模糊的舌根。
于大有一屁股坐在地上,张了张嘴,没哭出声来。他就那么坐在牛棚的干草堆里,看着老牛的眼睛一点点暗下去。那牛也看着他,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来,于大有的心都碎了。
牛被割了舌头,无法进食,只能等死。
他干脆忍痛把牛杀了,卖了肉,好挽回些损失,同村的人都知其中原委,有钱的帮衬,没钱的搭把手。
“大人!草民也是没办法啊!”
于大有肩头耸动又哭了起来。
“大人,别听他瞎说,若真是歹人割了他家牛的舌头,他为何不报案?草民看他分明就是好吃懒做,想利用乡亲们的善心发一笔横财!”
郭忠指着于大有不依不饶的,好像割的是他家的牛舌一般。
“你——你——哎!”
于大有气咻咻地瞪着郭忠,最终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一脸苦相地瘫坐在那儿。
孟怀章忖了片刻,从案桌边上的竹筒里抽出一根火签,他早就想这么干了,那竹筒放在那许久了,好似长了一张嘴,对孟怀章絮絮叨叨地说:快抽我啊!快抽我啊!
“所以是你谎称歹人割了你家牛的舌头,实则是为了赚取银两,监守自盗,那么本官要判你个……”
坏了!躲在屏风后头偷听的苏廿九心里一紧,这怂包要判冤假错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