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想了想:“也行。我看一眼。”
第二天中午,何雨水端着饭盆绕到了后勤仓库。仓库门开着半扇,里面堆着几摞旧桌椅,墙角搁着一堆落灰的文件。王师傅正蹲在地上整理一捆旧绳子,穿着一件灰布工装,背影弯着。何雨水没有进去,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就转身走了。她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放慢了脚步,隔着窗玻璃回头看了一眼,王师傅还蹲在那里,正把绳子一圈一圈地绕好,像是在做一件他不太熟悉的事。
晚上何雨水跟吕刚说了这个:“他蹲在地上绕绳子,看着跟以前在食堂完全不一样。整个人沉下去了,像换了个人似的。”吕刚正在给知意擦手:“那你就别去看了。”何雨水说:“我也没打算再去。”
过了几天,赵小兰又来家里了。她进门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自己做的腌萝卜:“雨水,我今天在食堂碰见刘师傅了。”何雨水接过腌萝卜:“他说啥了?”赵小兰在灶台边坐下来:“他说我干活麻利,问我在食堂干了多久了。”何雨水把腌萝卜放在灶台上:“那你咋说的?”赵小兰说:“我说干了小半年了。他就点点头走了。”何雨水看着她:“嫂子,这是好事。他愿意问你,说明他在看。”赵小兰把手搭在膝盖上:“嗯。我也觉得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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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刚蹲在灶台前烧水,没有插话。他把水烧开了,拎起来灌进暖水瓶里。何雨水在灶台边坐下来,隔着桌子看了看赵小兰:“嫂子,刘师傅要是问你转正的事,你就实话实说。说你干了好几个月了,王师傅走之前帮你递了话。”赵小兰说:“我知道。”
入秋之后,院子里那棵枣树的叶子开始往下掉了,风一吹就打着旋落在墙根底下。知意蹲在地上捡枣树叶子,一片一片捡起来码成一排。何雨水蹲在她旁边:“你码这些干啥?”知意说:“给蚂蚁当房子。”何雨水没有戳穿她,由着她继续捡叶子了。
吕刚在院子里劈柴,斧子剁下去,木头裂成两半。吕长山坐在门槛上抽烟袋,看着知意蹲在地上捡叶子。李秀娥在灶台边揉面,面团在案板上翻来翻去。何雨水站起来回灶台边上帮李秀娥烧火去了。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赵小兰也来了,一家人围在灶台边。大哥端着一碗酒喝了一口:“老二媳妇,食堂那边新来的刘师傅,对你还行?”赵小兰说:“还行。他今天让我单独切了一筐土豆,说我切得匀。”大哥点了点头:“那就行。”二哥在旁边接了一句:“你好好干。该转正的时候自然会转。”赵小兰没有接话,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嚼完了才开口:“嗯。我等着。”
吕长山坐在桌边,一直没有说话。他吃完了饭,把空碗放在灶台上,站起来走到门口,在门槛上蹲下来抽了一袋烟。知意跟过去蹲在他旁边:“爷爷,你在想啥?”吕长山看着院子里的枣树:“没想啥。”知意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枣树叶子快掉光了。”吕长山说:“掉光了明年还能长。”知意没有再接话,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抽烟袋锅子,火光在暮色里一明一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