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娥坐在灶台边的小凳上,手里端着一碗粥,碗沿在嘴唇边碰了一下,没有喝,又放下了。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开口说了一句:“人这一辈子,能守住自己的家就行了。”屋里没有人接话,灶膛里的火映在墙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拢在暖融融的黄光里。何雨水低头看着知意的小手,她攥着她那根手指头已经攥了好一会儿了,像是听见了那句话,也在跟着听。何雨水轻轻晃了晃被她攥住的手指头:“听见了没有?你奶奶说,守住家就行了。”
又过了几天,吕刚跑了一趟车回来。下了车他去交班室交记录,马建设蹲在炉子边上,也不剥花生了,就那么蹲着。
他看见吕刚进来,先开口了:“吕刚,你听说了没有?东站那边的调度又换人了。”
吕刚把帆布包放下:“换谁了?”
马建设把手里那截花生壳捏碎了:“换了个更年轻的。说是政治上可靠。”
他把手里剩下的花生扔回袋子里,“现在跑车的人都不敢说话了,谁知道哪句话传到上面去就出事了。”
吕刚蹲在他旁边:“那咱这边呢?”马建设沉默了一下:“咱这边还没动。国际线特殊,还没人伸手。”
他抬头看了吕刚一眼,“但说不准。你先把自己稳住就行。”
吕刚从交班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日光从尽头的窗户斜进来,在水泥地面上铺了一长条亮。
他站在台阶上停了一下,然后把领口的扣子系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