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刚蹲在灶台前烧水:“那你别掺和。”

“我知道。”何雨水在他旁边蹲下来,“我就干我自己的活。他们开他们的会,我不说话。”

灶膛里的火光映着两个人的脸。何雨水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现在成天不说话,蹲在办公室想咱家那两间屋子的事。我想着等春天到了,院里香椿树发了芽,摘下来腌咸菜,够吃一夏天。想着这些,反倒踏实些。”

吕刚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这就对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但有些事躲不过去。有一天吕刚跑车回来,在段上交班的时候听说一件事。隔壁车队有个老乘务员,跑了二十多年车,就因为说过一句“这运动有点过了”,被人写了材料报到上面去,第二天就被调离了车队,发配到后勤去烧锅炉了。吕刚听完没有说什么,回到交班室在条凳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把出乘记录交了,站起来走了。

回家之后,他蹲在院子里劈柴。何雨水抱着知意出来,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见他手里的斧子一下一下地往下剁,比平时用力,但是没有停。她没有走过去,就靠着门框抱着知意站着。

吕刚劈完了一摞柴,把斧子靠在墙根底下,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走过来,从何雨水怀里接过知意,知意被他接过去的时候小手攥住了他的衣领。吕刚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领的小拳头,站着没有动,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雨水,咱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外头的事,跟咱没关系。”

何雨水站在门口看着他:“嗯。跟咱没关系。”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枣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叉着天。吕刚抱着知意站在院子里,知意攥着他的衣领不撒手,小脸侧着,像是在看头顶那一片空荡荡的树梢,又像是在看更远处灰蒙蒙的天。风从院墙外头灌进来,把晾衣绳上搭着的一件旧衣裳吹起来,在昏黄的暮色里晃了一下。吕刚侧身挡住风口,把知意往怀里拢了拢,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