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吕刚去长途车站接大哥。
车到了,人从车上下来,大哥吕铁走在最前头。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棉袄,肩上挎着一个包袱,站在出站口先没动,四下看了一圈,目光扫过车站门脸和来往的人影。
等他看见吕刚了,才迈步走过来,包袱在肩上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大哥,路上都好?”
“都好,就是路太颠了。”大哥把包袱换了个肩膀,“早上起得太早了,车上没睡好。”
吕刚伸手要接包袱,大哥没给他:“不沉,我自己背着就行。”
两人坐着公交车,下车后一前一后沿着胡同往家走。
大哥走在吕刚后面,眼睛没闲着,看路两边的房子,看过往的行人,看胡同口蹲着聊天的人,看推着板车沿街叫卖的小贩扯着嗓子喊“豆腐嘞——”。
城里可真好,真热闹嘞!
推开院门的时候,李秀娥正在院子里晾衣裳。
她听见门响直起腰来,手里还攥着一件湿衣裳,看见大儿子站在门口,先把衣裳搭在绳上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铁子来了?
路上累不累?
先进屋歇着,喝口水。”
大哥站在院子里看着李秀娥,叫了一声“娘”,没有多说什么。
李秀娥上下看了他一遍:“瘦了?过年没吃好?”
李秀娥总是觉得孩子瘦。
“吃了。”
“那也不行,你看你这脸瘦的。”
李秀娥已经走到灶台边了,“你先歇着,娘给你擀面吃。”
何雨水正坐在灶台边上的小凳子上择韭菜,看见大哥进来,笑着站起来:“大哥,来了?外头冷吧?坐,我给你倒杯水。”
大哥把包袱放在墙角:“不用忙,我自己来。”
何雨水已经倒了一杯热水递过来了:“大哥,你喝口水暖和暖和。”
吕铁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