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七号傍晚,列车进入苏联境内。
吕刚站在车厢连接处的窗户前往外看,西伯利亚的黄昏跟其他地方不一样,太阳低低地挂在地平线边上,把整片荒野都染成暗红色,远处的白桦林黑黢黢地立在天边,像一排剪影。
车轮哐当哐当地响着,节奏跟往常一样,均匀又安稳。
老孙从隔壁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缸子热茶。
他靠在吕刚旁边也往外看了一眼:快到纳乌什基了。
检查完就能休息了,今天你值夜班,先眯一觉。
吕刚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回乘务室,列车慢慢减速了。
窗外的站台开始往后退,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哐当一声停稳了。
纳乌什基到了。
吕刚看见站台上站着人,站了不少人。
他有些奇怪的看着窗外,这跟往常不太一样啊。
往常就是两三个边防人员上来走一圈、盖个章,二十分钟完事。
今天站台上站了十来个人,穿着灰色制服,戴着大檐帽,腰上别着枪套,站得整整齐齐的。
路灯还没亮,站台的阴影里他们的脸看不清,但那股子气势隔着玻璃都感觉到不对了。
不会是要出事吧?
老孙把茶缸子放下来,脸上的表情变了:这是干啥?来这么多人?
不知道。吕刚皱着眉头回道,“感觉不太妙啊孙师傅。”
“咱们这趟车里难道拉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人吗?”
他话音还没落,车厢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一个苏联军官模样的中年人跳上了车。
脸瘦,颧骨高耸,嘴角往下撇着,眼睛像两片碎玻璃。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士兵,端着枪,枪口朝下但保险是开着的。
军官环顾了一圈车厢,用俄语说了一句话:所有人下车,接受检查。
全部下车,一件行李都不许留在车上。
老孙往前迈了半步:同志,按照协议,我们可以在车上接受检查——
军官没等他说完,抬手一挥,“这些中国人妨碍检查,看押住,继续搜!”
他身后的士兵两步上来推了老孙一把,推在胸口上。
老孙五十多了,这一推他没站稳,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了车厢墙壁上,哐的一声闷响,手里的茶缸子掉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
孙师傅!吕刚快步过去扶他,然后瞪着推人的士兵,用俄语喊道:“你干什么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