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的苗儿蔫得直不起腰,叶子黄焦焦的,风一吹就打卷。
谁都明白,今年这地,怕是要空着回了。
饥荒这两个字,没人敢大声说,可都揣在心里,沉甸甸的。
村口老槐树下,蹲的人越来越多,抽着旱烟,吧嗒吧嗒的,烟袋锅子亮了又暗,末了就是一声长叹,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吕钢心里也发沉。
白天跟着大哥二哥去河沟挑水,肩膀压得生疼,桶里的水晃荡着,洒在土路上,立马就洇没了,连点湿痕都留不住。
看着地里的玉米秆细得像柴火,他就忍不住想那封还没影的通知书,心像被猫爪子挠着,坐不住。
现在的中专不用交学费,书本也是学校发的,不用家里掏一分钱。
吃饭更不用愁,国家给的助学金,直接顶了伙费。
男生每月三十八斤粮,有时候能吃上白面馒头。
像他这样从乡下考去的,每月还能多领两三块钱,够买块肥皂、几刀草纸,不用再跟家里伸手。
这在眼下,简直是掉馅饼的事。
更要紧的是,家里真到了粮不够的时候,他在学校能省。
早饭多啃半个窝头,午饭就少盛一勺菜,省下的粮食攒着,放假回家时揣回来。
真要是断了顿,这几斤粮,能救急。
那天傍晚,他帮着李秀娥把晒好的灰灰菜干收进布袋,布袋磨得发亮,边角都起了毛。
李秀娥叹着气说:“这野菜干看着多,真要天天吃,也顶不了多久。”
大哥吕铁从地里回来,裤脚沾着厚厚一层土,拍一下,扬起的土迷得人睁眼睛。“还没信?”
“没呢。”吕钢蹲在门槛上前后摇晃着玩。
“等着吧,你学习那样用功,准能考上。”大哥坐在他旁边,“考上了,你在学校吃,家里就松快多了。”
吕钢嗯了一声,望着村口的路。
送信的老张每次来都骑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老远就能听见。
这几天,他总竖着耳朵听,盼着那铃声早点钻进来,盼着老张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上面印着“北京铁路运输学校”。
只要那封信来了,他就能踏踏实实地去念书。
就成功的在这个艰苦的年代找到一条路了。
中专的通知书下来得快,八月头一个礼拜就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