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的金秋,四九城外围,门头沟区辖下的一个小村庄被沉甸甸的麦浪包裹着。
泥土的芬芳混杂着麦秆的青涩气息,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吕钢正佝偻着身子,在田垄间埋头收割麦子,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脸颊往下淌,滴落在滚烫的土地上,瞬间就没了踪影。
眼下正是秋收的大忙时节,头顶的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球,毒辣辣地炙烤着大地,连一丝风都吝啬施舍。
田野里没有任何遮挡,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吕钢身上,把他的皮肤晒得滚烫,仿佛要烤出油来。
他只觉得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般,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着抗议。
腰像是被无数根针细细密密地扎着,又酸又胀,直起身的瞬间甚至能听到骨头“咯吱”作响。
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一动就牵扯着酸痛的肌肉。
两条腿更是像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时不时还抽筋,疼得他龇牙咧嘴。
额头上、脊背上、胳膊上,大股大股的汗水争先恐后地往外冒,顺着皮肤的沟壑蜿蜒流淌,汇成小溪,浸湿了他那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褂子。
他一边挥舞着镰刀,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这破地,真不是人干的活!”
吕钢心里忍不住暗骂,镰刀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歇。
金黄的麦秆在他的镰刀下纷纷倒下,可这没完没了的劳作,让他感觉自己就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随时都可能散架。
太累了,累得他连骂人的力气都快没了。
谁能想到,吕钢本该是21世纪工地上那个开着挖掘机、操作着沉重机械的汉子。
晚上还在工地宿舍里睡得好好的,就稀里糊涂地一睁眼,周遭的一切都变了!
没有了轰鸣的机械,没有了熟悉的工友,只剩下这望不到头的麦田、毒辣的太阳,还有这身酸痛无比的躯壳,把他硬生生抛到了1958年的这个小村庄。
……
早上天还墨黑一片,星子在天上眨着昏昏欲睡的眼,吕钢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和母亲嘹亮的呼唤声叫醒了。
“二驴子,起来了,该下地了。”
吕钢揉着惺忪的睡眼,浑身的骨头像是被夜里的寒气冻住了似的,又僵又疼,昨天累了一天的酸痛还没缓过来,新的劳作就要开始。
披上衣裳,摸黑走到外屋,桌上摆着一碗糙米饭,就着咸菜,他胡乱扒拉几口,算是垫了肚子。
出门时,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父亲扛着镰刀,哥哥们背着挑麦的扁担,妹妹手里攥着一把小巧些的镰刀,一家人就着朦胧的月色,往村外的麦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