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市局排爆组组长,雷强。
“老秦!别动!”雷强头也没回,大吼一声,“这门上有感应线!”
秦烈硬生生刹住脚步,鞋底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摩擦出一声尖啸。
“什么情况?”秦烈看着雷强那凝重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雷强是个玩炸药的行家,平日里哪怕拆个百斤的航弹都面不改色,今天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这疯子把C4贴在主承重柱的内侧了,而且不是定时的。”雷强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指了指手里的终端屏幕,“你看这个波形。”
秦烈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绿色的波浪线,正在有节奏地起伏。
“这是心电图?”苏浅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对,苏大夫眼尖。”雷强咬着牙说,“起爆器连接着里面那个‘艺术品’的生物体征监测仪。只要心跳停止,或者频率瞬间低于某个阈值,这里就会瞬间变成废墟。而且……”
雷强指了指四周:“整个A馆有十二根柱子,全部串联。当量足够把这一百多米高的顶棚掀翻,顺便把方圆五百米夷为平地。”
“这根本不是什么花展。”秦烈透过玻璃门,看着里面那宛如地狱般的场景,眼神冷得像冰,“这是处刑场。”
“秦烈警官,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广播里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那个人长了天眼,正看着门口的一切。
“只允许你,还有那位美丽的苏法医进来。其他人如果敢跨过黄线一步,我就让这座城市听个响。”
雷强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秦烈的胳膊:“老秦,不能进!这是死局!我们要等谈判专家和特警队……”
“等个屁。”秦烈一把甩开雷强的手,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这是连环套。王冕是供货商,这孙子是策展人。他点名让我来,就是想看看是谁把他那条产业链给断了。”
他转头看向苏浅浅:“你留在外面。”
“不可能。”苏浅浅已经先一步跨过了地上的黄线,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展厅中央那棵诡异的松树,“我是法医。那是尸体……不,那是受害者。只有我能判断那个起爆器的临界点在哪里。”
秦烈看着她那双倔强的眼睛,沉默了一秒,点点头:“跟紧我。如果我有动作,你别管什么逻辑,往柱子后面躲。”
两人穿过那扇感应玻璃门,走进了这个充满了死亡气息的“伊甸园”。
一进去,那股混合着福尔马林、百合花香和血腥味的空气就扑面而来。
展厅空旷得可怕,只有远处那台被遗弃的摄像机还在闪烁着红灯。
“欢迎来到我的花园。”
声音从高处传来。
秦烈猛地抬头。
在展厅上方约十米高的维修脚手架上,坐着一个微胖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沾满泥土的灰色工装背带裤,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居然还拿着一把修剪花草用的大剪刀。
他那张圆乎乎的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如果不是在这种场景下,他看起来就像个在公园里晨练的大爷。
海港市着名慈善家,花卉大王,梁德森。
“梁德森!”秦烈厉声喝道,右手下意识地摸向后腰的枪,“立刻停止这一愚蠢的行为!你已经被包围了!”
“嘘——”梁德森把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秦队长,在艺术面前,请保持安静。你看,你把我的孩子们都吓到了。”
他指了指下方那棵“迎客松”。
苏浅浅此时已经走到了距离展台不到五米的地方。
她戴上了随身携带的橡胶手套,目光在那些“枝干”上快速扫视。
作为一名见惯了尸体的法医,此刻她的胃里也在剧烈翻腾。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捆绑。
“这是……活体嫁接。”苏浅浅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通过小雅那台摄像机的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正在看直播的人耳朵里。
“受害者的四肢被截断了,断端经过了精细的血管吻合手术,被连接在了一起,构成了树干的主体。”苏浅浅的指尖微微颤抖,“为了维持肌肉的张力,凶手切除了部分皮肤,直接暴露出肌红蛋白,再涂上特殊的生物胶……天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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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捂住嘴。
她发现那些作为“树叶”的细小分叉,竟然是一根根被剥离出来的神经束,末端连接着真正的松针。
“他保留了痛觉神经。”苏浅浅转头看向秦烈,每一次空气的流动,每一次震动,都会让受害者产生剧烈的神经痛,从而引发肌肉痉挛。
这就是为什么这棵树在‘动’。”
“所谓颤抖的美感。”
高处的梁德森发出了陶醉的叹息,“苏医生果然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精妙。没错,只有在极致的痛苦中,生命力才会展现出最原始的蓬勃。这就好比修剪,只有剪掉多余的枝叶,主干才能笔直向上。”
“放你妈的屁!”秦烈怒吼一声,抬枪指向梁德森,“这就是你杀人的借口?你所谓的艺术就是把人变成怪物?”
“怪物?”梁德森的脸色冷了下来,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们本来就是社会的残次品!流浪汉、赌鬼、妓女……在这个城市阴暗的角落里发霉、发臭。是我!是我赋予了他们永恒的形态!让他们成为了‘迎客松’,成为了人人瞻仰的艺术品!这是救赎!这是进化!”
他突然站起来,手中的大剪刀猛地挥舞了一下。
“秦烈,我知道你。你是警队的‘獠牙’,你自以为是正义的化身。但你看看你自己,看看你那只手。”梁德森指着秦烈还在滴血的左手,“你也是个残次品。你充满了暴力、愤怒和自我毁灭的倾向。其实,你和我是同类。”
“我和你不一样。”秦烈冷冷地说,“我杀鬼,你养鬼。”
“哈哈哈哈!”梁德森狂笑起来,“那就让我们来玩个游戏,验证一下你的正义吧。”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红色的遥控器,那是起爆器的手动控制端。
“现在,这棵‘迎客松’的生命维持系统正在衰竭。营养液已经停了。如果不做处理,那个作为‘主根’的人,也就是最下面那个负责供血的心脏,会在十分钟内衰竭停跳。一旦心跳停止,‘轰’!大家一起上路。”
梁德森居高临下地看着秦烈,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想要解除炸弹,只有一个办法。”
“切断主根。”
梁德森指了指展台正前方,那里有一截从泥土中暴露出来的“树根”,那其实是受害者的大腿动脉处,上面已经被人为地用止血钳夹住了一部分,形成了一个鼓包。
“只要你,秦烈,亲手切断那根动脉。血液流干,压力释放,虽然这件作品会死,但生物信号会有一个瞬间的峰值,那个峰值会自动解锁起爆程序。”
“你要我杀人?”秦烈眯起眼睛,声音低沉得可怕。
“不,我是让你做选择。”梁德森摊开双手,“杀一人,救全城。还是坚守你那可笑的警察准则,拉着这几千人陪葬?哦对了,还有你身边这位美丽的女法医。”
这是赤裸裸的电车难题。
而且是全城直播的道德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