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手术刀像一枚寒光闪烁的钉子,将秦烈的手掌与空气死死铆接在一起。
痛觉是有延迟的。
在肾上腺素狂暴分泌的最初几秒,秦烈感受到的不是痛,而是一种令人牙酸的灼热感,仿佛掌心里握住的不是钢刃,而是一块烧红的木炭。
血液顺着刀锋疯狂涌出,滑腻温热,瞬间浸透了两人紧贴的手掌。
王冕显然没料到有人会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接刀。
他那张英俊却扭曲的脸就在秦烈面前不到十公分的地方,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震颤。
作为一名追求极致掌控感的外科医生,这种完全脱离逻辑的疯狂举动让他出现了那一瞬间的思维宕机。
“松手。”
秦烈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岩浆,低沉、滚烫。
并没有给王冕任何反应的时间,秦烈那只被贯穿的左手猛地五指收拢。
掌骨之间的肌肉和筋膜在意志力的驱使下强行收缩,像老虎钳一样死死卡住了刀身。
骨骼摩擦金属的声音在死寂的手术室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秦烈完好的右手并指如刀,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地切在王冕持刀手腕内侧的尺神经沟上。
人体结构学,从来都不是医生的专利。
对于常年在一线搏杀的刑警来说,那是怎么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的必修课。
“啊!”
王冕只觉得整条右臂像是触电一般,一阵无法忍受的酸麻瞬间传遍全身,五指不受控制地痉挛张开。
就在他松手的刹那,秦烈眼神一凛,左手猛地向后一撤。
“噗嗤。”
利刃抽离血肉的声响沉闷而湿润。
秦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任由那把染红的手术刀掉落在地。
他那只鲜血淋漓的左手顺势抓住了王冕的衣领,将这个原本高高在上的“神”硬生生拽向自己。
紧接着,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头槌。
这是街头斗殴中最野蛮、也最有效的招式,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骨头与骨头的硬碰硬。
“砰!”
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
那是鼻梁骨粉碎的声音。
巨大的冲击力让秦烈的大脑也嗡了一下,眼前金星乱冒。
但他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仅仅晃了一下就站稳了脚跟。
而王冕则像是一只被剪断了线的木偶,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那片满是玻璃碎片的地面上。
“稀里哗啦——”
昂贵的手术服被玻璃渣瞬间割破,细碎的晶体扎进皮肤里。
“我的手……我的脸……”
王冕捂着满脸开花的鼻子,鼻血和眼泪混在一起,糊满了那张曾经精致无比的面孔。
他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那些他原本视为“净化工具”的碎玻璃,此刻正无情地切割着他的身体。
他试图爬起来,因为他看到了两米开外的墙壁上,那个红色的紧急报警按钮。
那是通往安保室的直连线路,只要按下它,整个庄园的雇佣兵都会冲下来。
他伸出手,在那满是血污和玻璃渣的地面上疯狂抓挠,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癞皮狗,一点点向那个救命的按钮蠕动。
秦烈想要追击,但刚才那一连串的爆发透支了他太多的体力。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左手的剧痛开始复苏,像是有无数把小锉刀在骨缝里来回拉扯。
他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倒在地,不得不撑住手术台才没有倒下。
“别……想……”秦烈咬着牙,视线开始模糊。
就在王冕的手指距离那个按钮只剩下不到半米的时候。
一道白色的身影,带着决绝的寒意,从手术台上翻了下来。
苏浅浅。
长时间的束缚和之前的麻醉剂副作用让她浑身瘫软,落地时几乎是摔在地上的。
但她的眼神清明得可怕,那种理智到近乎冷酷的光芒,重新回到了这位法医的眼中。
她没有去抢夺地上的手术刀,也没有试图用拳头去攻击一个成年男性。
她抓起了刚刚随手被打翻在地上的医用托盘里的一把止血钳。
那是一把弯头的、长约16厘米的柯氏血管钳,并不锋利,甚至可以说是钝头。
但在解剖学专家的手里,这就足够了。
苏浅浅拖着虚弱的身体,在地上爬行的速度竟然比王冕还要快。
就在王冕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按钮的一瞬间,她猛地扑了上去,双手紧握止血钳的把手,对准王冕右大腿外侧靠下三分之一的位置——股四头肌肌腱与髌骨连接的凹陷处,狠狠地刺了下去!
这不需要刀刃的锋利,只需要足够的力量和精准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