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爆炸点最近。
那个“土罐头”虽然做工粗糙,但威力足够把他的下半身变成一堆烂肉。
无数铁钉和碎铁片镶嵌在他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上,看起来就像是一件诡异的金属铠甲。
他还没死,但也差不多了。
喉骨碎裂让他无法大声说话,此时又加上内脏大出血,生命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那双浑浊的小眼睛里流逝。
秦烈一把揪住他的领带,将他上半身提了起来,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这张此时看起来既可怜又可恨的脸。
“梁德森去哪了?那批货到底是什么?说!”
秦烈凑在他耳边吼道,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打磨。
马德才艰难地转动眼珠,看着秦烈,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被秦烈死死护住、此时正完好无损地躺在地上的银色手提箱。
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咳……你……你赢不了的……”
马德才的声音极其微弱,混杂着血泡破裂的声响,“秦……秦烈……你以为……这只是一份档案吗?”
“少废话!‘教父’是谁!”秦烈手指用力,几乎勒进了他的肉里。
马德才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逐渐放大,但他似乎在这一刻回光返照般地有了一丝清明,那是一种对即将到来的毁灭的恐惧,也是一种看到秦烈即将步入深渊的嘲弄。
“‘色欲’……名单……已经启动了……”
他喘息着,每一口气都像是破风箱在拉扯,“那是……那是教父最满意的……艺术品……在这个城市……没有人是……干净的……”
“什么艺术品?谁的名单?”秦烈疯狂地摇晃着他。
“没人……能……逃掉……”
马德才最后抽搐了一下,那双眼睛里倒映着雨夜中漆黑的天空,似乎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景象。
随后,他的脑袋无力地垂向一侧,那口气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死不瞑目。
秦烈松开手,任由尸体滑落在泥水中。
他坐在泥浆里,胸膛剧烈起伏,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和挫败感让他想要大吼,但喉咙里只能发出沉闷的低喘。
线索断了。
梁德森那个疯子跳海,在这片暗流涌动的海域,生还几率虽然不大,但找不到尸体就意味着无法结案。
而唯一的知情人马德才,带着满肚子的秘密变成了一具尸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红蓝交织的警灯穿透了雨幕,将这个废弃的造船厂照得如同迪厅般光怪陆离。
那是大部队到了。
秦烈有些嘲讽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已经被雨水泡软的烟,试图点燃,但打火机怎么也打不着。
“别动。”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苏浅浅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起来,她那身深绿色的刷手服上也沾满了泥点,脸上还有一道被飞溅的木屑划出的血痕,看起来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依然冷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她没有去管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而是跪在秦烈身边,迅速检查着他背后的伤势。
“防弹层破了,有几块铁片嵌在背肌里,没伤到骨头,但得马上处理。”苏浅浅一边说,一边利落地从随身的急救包里掏出止血钳和纱布。
“马德才死了。”秦烈把那支点不着的烟扔在地上,声音低沉,“梁德森跑了。”
“我知道。”苏浅浅手上的动作没停,甚至连手都没抖一下,“但你拿到了这个。”
她用下巴指了指那个银色手提箱。
秦烈转头看去。
那个箱子在爆炸中有些变形,表面被熏得漆黑,但锁扣依然完好。
这里面装着的,是老鬼用命换来的东西,也是马德才拼死想要带走的筹码。
“秦烈!把手举起来!”
一声严厉的暴喝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坐在地上的两人。
人群分开,林国栋局长披着雨衣,脸色铁青地大步走来。
韩冰跟在他身后,神色复杂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和满身是血的秦烈。
“林局,马德才系拒捕被击毙,嫌疑人梁德森跳海潜逃。”
秦烈没有举手,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位掌控着海港市警界权力的老人,用一种汇报工作的口吻说道,“现场缴获重要物证一份。”
林国栋走到马德才的尸体旁,低头看了很久。
他的皮鞋擦得铮亮,即便在这泥泞的废船厂里,也显得格格不入。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秦烈身边的那个银色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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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那个……703档案?”林国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原件。”秦烈拍了拍箱子,“里面应该有马德才这几年和境外组织勾结的所有账目,以及当初导致老鬼牺牲的那次行动的内鬼名单。”
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所有的特警都竖起了耳朵。
内鬼名单,这四个字的分量太重了,足以在整个警局引发一场地震。
林国栋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这五秒钟里,秦烈的手一直按在箱子上,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国栋,仿佛只要对方有一丝想要销毁证据的念头,他就会扑上去咬断对方的喉咙。
哪怕对方是局长。
终于,林国栋长叹了一口气。
“韩督察。”
“到。”韩冰立正。
“封锁现场,通知法医中心和技术科。这具尸体……”林国栋指了指马德才那滩烂肉,语气变得无比威严,“对外通报,马德才副支队长在追捕代号‘屠夫’的特大连环杀人犯过程中,英勇无畏,与歹徒殊死搏斗,不幸……壮烈牺牲。”
秦烈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林国栋!你他妈放屁!他是黑警!他是……”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