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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烈痛得冷汗直冒,眼前全是金星,但他强迫自己去听苏浅浅的话,用思考来对抗痛觉。
“……屠夫……梁德森。”秦烈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只是个打手。”苏浅浅再次刺入一针,这一针更深,秦烈的小腿猛地抽搐了一下,但被苏浅浅早已准备好的膝盖死死压住,“你看清他的刀法了吗?”
“很快……力量很大……”
“不,是控制。”苏浅浅手上用力,将翻卷的皮肉拉拢,“他在浴池里挥出的第一刀,如果他是想杀你,应该劈你的颈动脉或者锁骨。但他劈的是地板。后面几次攻击,他的刀锋都避开了你的大动脉,而是选择了切割你的肌腱和软组织。”
“你想说……什么?”
“他在玩。”苏浅浅冷冷地说道,仿佛在分析一份病理报告,“这和老鬼身上的伤痕一致。老鬼虽然被开膛,但避开了主要脏器,是为了让他活着看到自己的内脏。梁德森不想让你死得太痛快,他享受猎物在恐惧中挣扎的过程。这不仅仅是变态,这是典型的反社会人格障碍中的施虐型亚型。”
苏浅浅停顿了一下,用剪刀剪断线头,然后迅速开始了第二层缝合。
“而且,他懂得利用环境。那个烟雾弹里的致幻剂成分,配合这里的幽闭空间,是为了击溃你的心理防线。这种审讯手段,不是黑道混混能掌握的。”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直视着秦烈充血的眼睛,“他在模仿特种作战中的SERE(生存、躲避、抵抗、逃脱)反审讯课程。只不过,他是站在审讯者那一方。”
“你是说……这孙子当过兵?”秦烈喘着粗气,剧痛稍微缓解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火辣辣的麻木。
“或者是雇佣兵。他的步伐,重心很低,那是为了在湿滑路面保持绝对平衡。刚才在上面,如果不是我有意用勘察箱干扰了他的节奏,你现在的肠子已经流出来了。”
苏浅浅终于放下了持针钳。
最后一步,包扎。
秦烈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身下的铁板已经被汗水打湿出一个人形轮廓。
他吐掉嘴里已经被咬烂的烟头,虚弱地靠在墙上,胸膛剧烈起伏。
“谢了。”
苏浅浅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收拾着沾血的器具。
但秦烈注意到,她那双刚才稳如磐石的手,在把针头放回盒子的时候,有着极轻微的颤抖。
她也是人。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了一声巨响。
“哐当!”
整个电梯井都在震动,那是金属门被暴力破坏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强光束从二楼的缝隙里射了进来,伴随着液压扩张钳特有的机械嗡鸣声。
“快!撑开!就在下面!”
一个粗犷、焦急的大嗓门在外面吼道。
这个声音秦烈太熟悉了。
马德才。
刑侦支队副支队长,那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手里盘着手串、喜欢和稀泥的“老好人”。
“秦队!秦烈!听得见吗?我是老马!”
电梯轿厢的顶部盖板被掀开了。
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迅速滑降下来,警戒四周。
紧接着,一张圆润、满是汗水的脸出现在了轿厢顶部的开口处。
马德才一脸的惊慌失措,那种焦虑看起来不像是演的。
“哎哟我的祖宗啊!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吓死我了!”马德才趴在上面,伸手就要来拉人,“担架!快!把担架顺下来!秦队受伤了!”
医护人员七手八脚地把折叠担架顺了下来。
秦烈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意识已经有些涣散了。
失血过多的后遗症开始显现,身体冷得像是在冰窖里。
但他的右手,依然死死地压在身下,护着那个沾血的档案袋。
“秦烈,怎么样?伤哪儿了?”马德才亲自跳进电梯里,那张胖脸凑得很近,满脸关切地伸手想要帮秦烈调整姿势,“来来来,手松开,别压着伤口,让医生看看。”
他的手,很自然地伸向了秦烈身下的位置。
就在马德才的手指触碰到那个档案袋边缘的一瞬间。
秦烈原本半闭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虚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寒光,像是一头濒死的狼,在最后关头露出了獠牙。
秦烈那只沾满鲜血和机油的手,一把扣住了马德才的手腕。
力量大得惊人。
马德才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秦……秦烈?你这是干嘛?我是老马啊,我帮你拿着,这玩意儿硌得慌……”
“不用。”
秦烈盯着马德才的眼睛,声音嘶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清晰。
“这东西,我要亲自交给林局。”
两人僵持了大概两秒钟。
在这个狭窄、充满血腥味的电梯轿厢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马德才眼角的肌肉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随后那种标志性的憨厚笑容又重新堆满了脸庞:“行行行,你拿着,你这臭脾气……只要你人没事就行。赶紧的,抬走!送市一院!通知交警队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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