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最后一课

“把手放在头上!慢慢走出来!”秦烈厉声喝道,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对方的反扑。

陈建国淡淡地笑了笑,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手里没有武器。

“不用这么紧张。”他指了指讲台下的那个红色塑料桶,“所有的原料、剩余的凝胶,还有制备过程中用过的所有器皿,都已经在这桶王水里化为了乌有。至于这个……”

他拿起桌上那个被擦得锃亮的广口瓶,对着灯光晃了晃。

“这是最后一个容器。我用了浓硝酸和盐酸的混合液清洗了三遍,又用蒸馏水冲洗了五遍。现在的它,比出厂时还要干净。”

陈建国放下瓶子,双手撑在讲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秦烈,眼神里带着一丝悲哀的嘲弄:“我知道你们猜到了是我。我也知道你们破解了手法。秦警官,你的直觉很准,苏法医的专业能力也很强。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这就是化学的魅力。反应结束了,物质转化了。原来的‘凶器’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没有物证,你们凭什么抓我?凭推测吗?凭那张不在场证明完美的电影票吗?”

秦烈咬着牙,握枪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他知道陈建国说的是对的。

在法律上,如果找不到残留的致死毒物源头与陈建国直接关联的证据,哪怕全世界都知道人是他杀的,也无法定他的罪。

小主,

这就是“完美犯罪”最恶心的地方——它利用法律的严谨性来作为逃脱的盾牌。

“你以为洗个瓶子就能洗脱罪孽?”秦烈冷冷地盯着他,“赵大伟死的时候,全身烧得像个火把。你女儿在天上看着你变成一个杀人犯,这就是你给她的交代?”

提到女儿,陈建国平静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但他很快深吸一口气,重新筑起了高墙。

“我女儿在天上会感激我。”陈建国指了指窗外,“那个畜生毁了她,法律没有惩罚他,但我做到了。我是个老师,我只相信因果守恒。既然法律的天平坏了,我就用化学反应来修正它。”

就在秦烈准备上前强行控制嫌疑人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浅浅突然动了。

她没有走向陈建国,而是戴上手套,径直走向了教室角落的那个拖把池。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随着她。

“陈老师,你的化学确实教得很好。”苏浅浅的声音清冷,在这间充满粉笔灰味道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严谨、细致、追求完美。但是,你似乎忘了一个物理常识。”

陈建国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什么?”

苏浅浅站在拖把池前,低头看着那因为常年使用而有些发黄的陶瓷池底。

她从勘查箱里拿出一把管钳,蹲下身子。

“你刚才说,你用蒸馏水冲洗了五遍。”苏浅浅一边说,一边将管钳卡在水池下方的U型回水弯管上,“清洗液确实会带走残留物,大部分液体会顺着管道流进下水道,汇入城市管网,那样确实神仙难救。”

“但是,”苏浅浅猛地发力,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生锈的螺母松动了,“二硫化碳是一种非极性溶剂,它的密度是1.26克/立方厘米,比水重。当你把清洗后的废液倒入水池时,大部分水流走了,但那些溶解了白磷凝胶的高密度油状物,会因为重力作用,像沉沙一样沉积在这个U型弯管的底部。”

陈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可能……”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在了黑板上,“我已经冲了那么多水……”

“流速不够。”苏浅浅冷冷地打断他,“除非你用高压水枪冲洗,否则那种粘稠的凝胶混合物,在U型管这种存水弯结构里,是冲不干净的。”

“咔嚓。”

下水管的底部弯头被旋了下来。

苏浅浅小心翼翼地将弯头里的积水倒在一个取样盘里。

那是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污水。

但在污水的底部,赫然沉淀着一团淡黄色的、如同油脂般的胶状物。

即便隔着几米远,秦烈似乎都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仿佛来自地狱的硫磺味。

苏浅浅举起取样盘,目光如刀锋般射向讲台上的陈建国:“这里面的成分,只要拿回去做个气相色谱分析,和你实验室采购记录里的原料一对比,就是铁证。陈建国,你的‘完美’,漏了。”

教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刻,黑板上那些精密的公式仿佛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书写者。

陈建国死死盯着那团淡黄色的胶状物,那是他精心计算的复仇大厦上的一条致命裂缝。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原本挺直的脊背像是被抽掉了筋骨一样佝偻下来。

“输了……竟然输在了这里……”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突然,陈建国的眼神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