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久到窗外的哭声似乎都变成了背景里恒定不变的、令人心头发闷的噪音，秦昭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他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

但这一次，他无法再像之前那样放松。

那哭声如同跗骨之蛆，即便有阵法阻隔，即便他努力不去听，但那其中蕴含的悲伤与绝望，依旧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心间。

就在他心神不宁，辗转反侧之际——

一只手，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覆在了他的眼睛上。

是晏清的手。

掌心微凉，却奇异地带着一种镇定心神的力量。

“别想，也别听。”晏清的声音近在咫尺，呼吸几乎拂过他的耳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静心，凝神。运转你的纯阳心法，护住灵台。外面的一切，与你无关。”

“我守着你。”

最后四个字，很轻，却像是最坚固的屏障，将窗外那无尽的悲声与阴寒，彻底隔绝在外。

秦昭的身体，在那微凉的掌心覆盖下，再次慢慢放松下来。

他依言，开始默默运转纯阳功法。

温暖的气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驱逐着那侵入心神的寒意。

而眼皮上那只手带来的凉意，与体内流转的暖流，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让他躁动的心绪，渐渐归于平静。

耳边的哭声，似乎真的……远去了。

或者说，它们依然存在，但被一层更坚实的东西挡在了外面。

那是晏清的气息，是“共生契”传来的、冰凉而稳定的链接，更是那句“我守着你”所带来的、无比踏实的安全感。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秦昭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遗憾或许无解，哭声或许不止。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片未知的幽冥之地，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夜晚，有一个人，愿意为他隔绝那些无解的悲伤，告诉他：

睡吧，我守着你。

这或许，便是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暖意。

窗外，灰雾翻涌，“忆鬼”的哭泣，依旧在忘川河畔的虚空之中，年复一年，夜复一夜地回响着，诉说着那些或许永远无法被倾听、也永远无法被解答的遗憾。

而窗内，两个呼吸，在短暂的被打断后，再次变得平稳而绵长。

一个，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逐渐放松的清浅。

另一个，则沉稳悠长，如同亘古不变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