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终究是没有彻底亮起来。
那丝从东方天际挣扎而出的、极淡的灰白色光亮,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最终还是没能彻底撕开那厚重如铅的云层与无边无际的浓雾。
天色,只是从那种令人绝望的漆黑,转变成了一种更加压抑的、死气沉沉的、仿佛永远停滞在黎明前最后一刻的——灰白。
没有阳光,没有希望,只有永恒不变的、令人窒息的雾霭,与那无处不在的、冰冷刺骨的湿气。
“听雪轩”内,炭火早已彻底冰冷,寒气如同有生命的蛇,丝丝缕缕地从地板、墙壁、窗棂的缝隙中渗透进来,与室内原本就凝滞的空气混合,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
秦昭依旧保持着盘膝的姿势,但心神,却再也无法真正沉入调息之中。
手腕上那暗金色的契约纹路,虽然光芒已经彻底内敛,恢复成一道古朴的印记,但那道联系,那种隐约的、仿佛能“触摸”到对方心绪的感觉,却如同烙印般,清晰地存在。
还有晏清那场纵情的大笑,那句“谢谢你的‘像人’”,以及最后那句“明天,我们一起,去会会那个‘主人’”时,语气中那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这一切,都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波澜久久无法平息。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仿佛成了一个无解的谜题,不断地在秦昭脑海中盘旋、发酵。
就在这时——
“咕噜噜——”
一阵极其清晰的、不合时宜的腹鸣声,在这寂静的轩室中,突兀地响了起来。
秦昭浑身一僵,脸上刚刚褪去不久的热度,“腾”地一下,又重新烧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腹部,目光有些慌乱地瞟向对面的软榻。
是的,他饿了。
从昨夜潜入赵府,到与“贪鬼”激战,到超度亡魂,再到这漫长的、心神激荡的后半夜……他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进食,体内的纯阳之气也消耗殆尽,此刻放松下来,那种强烈的、来自身体本能的饥饿感,再也无法压抑。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明显笑意的气音,从对面软榻的方向传来。
秦昭的脸,瞬间红得更加彻底,恨不能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饿了?”晏清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睁开了眼睛,此刻正斜倚在软榻上,单手支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唇边挂着一抹明显的、带着戏谑的笑意。
“我……”秦昭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无话可说。肚子的叫声,是最诚实的回答。
“也是。”晏清点了点头,“打了一晚上,又哭了一晚上,是该饿了。”
“谁哭了!”秦昭下意识地反驳,脸更红了。
“好好好,没哭。”晏清从善如流,只是眼中的笑意更浓。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姿态慵懒而优雅,“既然饿了,那就吃点东西吧。”
“顺便,”他的目光,扫过窗外那依旧浓重的雾霭,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庆祝一下,我们暂时解决了赵家这个‘小麻烦’。”
“庆祝?”秦昭一愣。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庆祝?
“嗯,庆祝。”晏清点了点头,“不然呢?愁眉苦脸,也解决不了明天的麻烦。不如趁现在,稍微放松一下。”
他说着,伸出手,在面前的空气中,随意地一划。
“嗡——”
一道极其细微的空间波动再次传来。紧接着,秦昭便看到,晏清面前那张矮几上,凭空出现了几样东西。
一个通体莹白、仿佛冰玉雕成的、约莫人头大小的酒坛。坛身上,没有任何花纹,只是散发着一种极其纯净的、冰冷的寒意,以及一种淡淡的、仿佛能凝固空气的酒香。
两只同样质地的、小巧玲珑的酒杯。
还有几碟看起来极其精致、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点心与果脯。
“这是……”秦昭看着那坛酒,感受着其中散发出的、与寻常酒水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灵韵与寒意的气息,心中一动。
“‘百年醉’。”晏清伸手,轻轻抚摸着那冰玉酒坛,眼中掠过一丝近乎怀念的神色,“采集北地万载寒冰之下的‘冰魄灵泉’为水,辅以九种罕见灵果,以特殊法门窖藏百年方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