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情，安静而平和，与方才那个带着玩味笑意、一语道破他心事的“人”，判若两“人”。

但秦昭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之下，隐藏着的，是一个怎样深不可测、又复杂难言的灵魂。

沉默，在轩室中蔓延。只有那遥远的、沉闷的梆子声，依旧不急不缓地敲着，仿佛在计数着这难熬的时光。

良久。

秦昭再次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的目光，变得坚定了一些，也更加清澈。

“晏清。”他开口，声音因为紧张和某种说不清的情绪，而有些低沉、沙哑。

晏清没有反应，仿佛真的睡着了。

但秦昭知道，他听得见。

“你……”秦昭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不像鬼。”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轩室中，清晰地回荡。

这句话，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轻，却毫无疑问地，在这片沉寂中，激起了波澜。

软榻上，一直闭目静卧的晏清，睫毛，再次微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没有了方才的玩味与讥诮，也没有了之前那淡淡的悲伤。

只是一片平静的、仿佛能倒映一切的深潭。他的目光，落在秦昭脸上，静静地看着他，看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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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晏清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其中的意味，却有些难以捉摸，“不像鬼？”

“那我像什么？”他的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好奇的弧度，“像妖？像魔？还是像……”他顿了顿，“你们玄门天师口中，那些虚无缥缈的‘仙’？”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但那双看着秦昭的眼眸，却异常的专注，仿佛真的在等待一个答案。

秦昭被他这样看着，心跳不由自主地又加快了几分。他抿了抿唇，目光与晏清对视着，不再躲闪。

“不是妖，不是魔，也不是仙。”他摇了摇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但语气却很坚定。

“那是什么？”晏清追问，眼中的好奇似乎更浓了一些。

秦昭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感觉到自己的脸，又开始有些发烫。但这一次，他没有退缩。

他看着晏清那张在昏暗光线下、完美得近乎虚幻、却又因为那双此刻充满了“人”的好奇与等待的眼眸，而变得异常“真实”的脸，心中那个答案，越发清晰。

“你……”秦昭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了那个在他心中盘桓了许久的、简单却又重若千钧的字：

“像……”

他憋了半天，脸都有些涨红了，最后，才像是豁出去一般，低声地、快速地说道：

“像人。”

“像……人？”晏清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却又最有趣的话语一般的奇异感觉。

他看着秦昭那张因为紧张和羞赧而涨红的、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与坚定的脸，看着他那双因为说出这个答案而变得更加明亮、更加清澈的眼睛……

良久。

晏清的唇边，那抹极淡的、好奇的弧度，骤然扩大，化作了一个毫无保留的、灿烂的、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与寒冷的——

大笑。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