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人心中,那些最见不得光的、最肮脏的、最扭曲的欲望、怨恨、嫉妒、贪婪、背叛……所汇聚、沉淀、发酵,经过无数岁月,在某种机缘巧合下,诞生出的……‘东西’。”
“我的本源,便是这些。”晏清的唇边,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污秽,丑陋,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恶意。”
秦昭听得心头剧震,呼吸都为之一滞!生于人心最污浊处?本源便是那些最肮脏的欲望与恶意?
这……这就是晏清的“出身”?这就是他身为“鬼王”的根基?
难怪……难怪他能如此深刻地理解、甚至是“看透”人心的弱点与阴暗面!因为他本身,就是从那些东西里“生”出来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震惊、悲悯、甚至一丝恐惧的复杂情绪,在秦昭胸中翻涌。他看着眼前这个风姿绝世、气质出尘、却自称生于“人心最污浊处”的“人”,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感想。
“但是,”晏清的声音,继续响起,打断了秦昭的思绪,“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物极必反,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从有意识开始,就偏爱看……”他再次顿了顿,这一次,他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妙的、难以捕捉的情绪,“人间最干净的感情。”
“干净的感情?”秦昭忍不住低声重复了一遍。
“嗯。”晏清应了一声,“比如……父母对孩子毫无保留的守护,哪怕自己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也要将最后一口吃食留给孩子。”
“比如……两个一无所有的年轻人,在破旧的茅屋里,借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笨拙地、却又无比珍重地,为对方削一支木簪。”
“比如……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汉子,为了救病重的妻子,可以跪在地上向任何人磕头,可以去做任何他曾经不耻的事情,哪怕明知道前路是万丈深渊,也义无反顾地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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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的声音,渐渐地,不再那么平静。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调子,不知何时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带着某种温度的东西。
“赵万三最初想救妻的那颗心,”晏清缓缓地说道,“是真的。”
“哪怕后来,这颗心被贪婪扭曲,被欲望腐蚀,变得面目全非,甚至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大祸。”
“但最初的那一刻,那种不顾一切、只想要她活下去的心情……”
晏清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秦昭,而是投向了窗外,那片被浓雾永远遮蔽的、看不见的天空。眼眸深处,那流转的暗金色光河,不知何时已经敛去,只剩下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容纳一切的黑暗。
然后,他轻声地,仿佛在对自己说,也仿佛在对这无情的天地说:
“这,就够了。”
四个字,很轻,很淡,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沉甸甸地砸在了秦昭的心上,也砸在了这间寂静的、被浓雾与寒冷包裹的轩室之中。
秦昭怔怔地看着晏清。
看着他那张在昏暗光线下、侧脸线条完美却又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孤寂的脸。
看着他那双此刻没有任何光芒、只有一片深邃黑暗的眼眸。
看着他说出“这就够了”时,唇边那抹极淡、却仿佛凝结了无数岁月沧桑与无奈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生于人心最污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