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雾气。
纯粹,洁净,柔和,甚至带着一丝天然的、属于山野晨雾的懵懂与无害。
莫问那充满怨毒与疯狂的意识,那强大的力量,那一切的贪婪与罪孽,都已经随着那被抽离焚毁的“贪欲”本源,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前的,只是一团最原始、最本质的、没有任何自我意识的——雾。
晏清收回了手,看着面前这团无害的乳白色雾气,静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不远处,已经勉强撑着斩尘剑站起身、脸色苍白、眼中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复杂情绪的秦昭。
小主,
“他本是一缕山雾。” 晏清开口,声音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生于深山幽谷,汲取日月精华,天地灵气,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方才有了一丝朦胧的灵性。”
“后来,不知是偶然,还是有人引导,他接触到了人间的‘欲望’,尤其是‘贪欲’。” 晏清的目光,落回那团乳白色雾气,“对于一个初生的、纯粹的灵性而言,人心的‘贪欲’,是最烈性的毒药,也是最快速的‘养分’。”
“他迷醉于此,不可自拔。贪欲滋长,灵性扭曲,力量也随之变异,不再纯净。后来,他投入我第七殿,成为鬼将,本是一次机缘,或可借幽冥法则洗练,重归正途。”
“可惜,” 晏清摇了摇头,“他本性已偏,在殿中不思修行,反倒变本加厉,攫取香火,贪婪成性。我将他驱逐,废其修为,本是希望他能在人间历练,尝尽贪欲苦果,或有悔悟之日。”
“然而,” 晏清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他不仅未能醒悟,反而彻底堕落,与‘饿鬼道’的法则勾连,行此吞噬生灵贪欲、祸乱人间之举。其魂体,已与‘贪欲’本源深度融合,再无分离可能。”
“方才,我并非杀他。” 晏清看向秦昭,眼中的暗金光河已经敛去,恢复了那深邃平静的模样,“只是将他后天所有的、因‘贪欲’而生的一切——力量、意识、记忆、罪孽——全部抽离、剥夺。”
“现在的他,” 晏清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团乳白色雾气上,声音平淡无波,“只是一缕最原初的、无知无识的山雾。”
“有了欲望,才成了‘精’,有了名字,有了力量,也有了痛苦与罪孽。”
“现在……” 晏清伸出手,对着那团乳白色雾气,轻轻一挥。
“回归本质吧。”
一阵无形的、温和的力量拂过。那团乳白色雾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缓缓地、顺从地,飘向了石屋那敞开的门口,飘向了外面那依旧浓稠、却仿佛因为“贪鬼罐”毁灭、莫问消失而隐隐有所不同的夜色与雾霭之中。
很快,它便与外面那无边无际的浓雾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彼此。
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回归了这天地之间,成为了这扬州城夜雾的一部分,也许永远不会再有灵智,就这样,作为一缕最普通的雾气,存在、流散、最终消弭。
这,就是晏清对莫问的“处置”。
不是杀戮,不是湮灭。
而是——“剥离”,“还原”,“回归”。
死寂。
石屋内,只剩下秦昭粗重的喘息声,与远处那被隔绝的、似乎变得有些“紊乱”的雾气翻涌声。
晏清做完这一切,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点尘埃。他重新拢起双手,姿态恢复了那惯有的慵懒与闲适,转身,面向秦昭。
秦昭依旧站在原地,拄着斩尘剑,支撑着自己因力竭与震撼而有些发软的身体。他的目光,从门口那已经空无一物、只有浓雾涌入的虚空,缓缓移回,最终,定格在了晏清那张平静得近乎漠然的侧脸之上。
月光透过破损的石屋穹顶,吝啬地洒下几缕清辉,落在晏清那完美得不似真人的脸庞上,勾勒出清晰而冰冷的轮廓。他的眼眸低垂,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仿佛在思考,又仿佛只是单纯的放空。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没有清理门户的肃杀,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