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让它,再害人了……”
阿秀虚影那最后一声带着哀恳与释然的轻语,如同风中最后一缕叹息,与那乳白色的光尘一同,彻底飘散,消弭于这污浊血腥的石屋空气之中。
与之同时消散的,是“贪鬼”那最后一点残存的、由无尽贪婪与痛苦凝结的形体。那悠长的、仿佛解脱般的呜咽余音,还在石壁间隐隐回荡,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与贪婪恶臭,已然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只留下一片近乎真空的、死寂的、却又带着一种奇异“干净”感的空旷。
失去了“贪鬼”这庞大概念聚合体的支撑,那尊作为“锚点”与“放大器”的黑色“贪鬼罐”,仿佛瞬间被抽去了脊梁。
“咔……咔嚓嚓——!!!”
一阵密集、刺耳、如同冰层彻底碎裂的爆响,从那粗糙丑陋的罐身上,疯狂地爆发出来!罐体上那些原本就遍布的细微裂痕,此刻如同获得了生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蔓延、扩张、交错!暗红色的、不祥的光芒,从裂缝深处剧烈地透射出来,明灭不定,仿佛罐中囚禁的无数贪婪碎片,正在做最后的、绝望的挣扎与哀嚎。
罐身开始剧烈地摇晃、膨胀,又急剧地收缩,仿佛一颗即将爆炸的、充满了邪异能量的心脏!一股混乱、暴戾、充满了不甘与毁灭欲的危险气息,从罐中疯狂地溢散出来,冲击着四周的空间,甚至让地面都开始微微震颤!
“不——!!我的‘聚宝盆’!我的力量之源!!!”
远处,莫问那因极致的震惊、愤怒、不甘与恐惧而彻底扭曲变调的尖嚎,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毒蛇,凄厉地划破了这片死寂!他的脸,再也没有了往日那温和淡然的伪装,只剩下一种歇斯底里的狰狞与疯狂!眼中的怨毒与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将秦昭与晏清烧成灰烬!
“你们竟敢——!竟敢毁我至宝!断我道途!!” 莫问嘶吼着,周身那月白色的书生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原本纯净的乳白色雾光,此刻变得浑浊、暴躁,隐隐泛起了丝丝缕缕的暗红与漆黑,与他那扭曲的面容相得益彰,更显恐怖。
“我要你们死!要你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猛地抬起双手,指尖乳白色的光丝疯狂流转,就要不顾一切地催动最后的力量,甚至可能引动这“雾障”大阵的某种反噬,与秦昭、晏清同归于尽!
然而,就在他力量即将爆发的刹那——
“咻。”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只是衣袂拂过空气的声响。
秦昭甚至没有看清晏清是如何动作的。他只是感觉到,自己身旁那一直静立、仿佛置身事外的月白色身影,微微地晃动了一下。
不,不是晃动。
是消失了。
从秦昭的身边,凭空、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下一瞬——
“啪。”
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搭在了莫问那因疯狂聚力而剧烈颤抖的右肩之上。
动作很随意,很轻巧,仿佛只是一个久别重逢的朋友,在打招呼。
但就在这只手搭上肩膀的瞬间——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如星海、冰冷如九幽、充满了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绝对威严与漠然的恐怖威压,以那只手为中心,轰然爆发!如同沉睡的巨古神明,骤然睁开了眼眸!
这威压,不同于“贪鬼”那充满贪婪与毁灭欲的狂暴,也不同于莫问那污浊扭曲的邪异。它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高高在上的、仿佛代表着幽冥本身、轮回秩序的——绝对力量!
空气,仿佛在瞬间被冻结、凝固!时间与空间,都在这恐怖的威压下,变得粘稠、迟滞!
石屋内所有残存的能量流,包括莫问正在疯狂聚集的污浊雾光,以及那“贪鬼罐”即将爆炸的危险气息,都在这威压之下,被硬生生地——“按”了回去!“定”在了原地!
莫问那疯狂的嘶吼与动作,骤然僵住!他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万钧巨山当头压下,猛地一沉!即使他拼命催动力量抵抗,却依旧无法动弹分毫,只能保持着那扭曲狰狞的姿势,僵硬地、缓慢地,一寸寸地,转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