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簪。

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秦昭的眼前。

不,不是凭空出现。是从秦昭身后,晏清所在的方向,以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直接穿越了空间的方式,“递”到了他的面前。

木簪静静地悬浮在半空,距离秦昭的鼻尖,不过寸许。

上面甚至还能看到当年赵万三笨拙雕刻时留下的、深浅不一的刀痕,以及岁月留下的、淡淡的包浆与摩挲痕迹。

晏清……他竟然真的听懂了!

而且,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不知用了何种手段,竟然真的从赵府深处、从那可能布满禁制的卧室中,将这支木簪取了出来!

“接着。” 晏清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再次在秦昭脑海中响起,不带丝毫情绪,仿佛只是递出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

秦昭来不及震撼,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与那孤注一掷的决心,让他几乎是想也不想,松开了按在赵万三额头的左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抓住了那支悬浮的木簪!

木簪入手,冰凉,粗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触动心弦的厚重感。

与此同时,那数十条暗红手臂,已然抓住了他的衣襟、手臂,甚至有几条,已经触及了他的皮肤,带来冰冷刺骨的剧痛与那疯狂的吞噬欲!

“就是现在!” 秦昭眼中厉芒爆闪,不顾一切地,将自己所剩无几的、最后一丝精纯的纯阳之气,连同心头那一滴因追溯记忆、感同身受而产生的、混合了悲悯、愤怒、决绝的“本真”之血,逼出体外,尽数灌注于右手食指之上!

“噗!”

食指指尖,一滴晶莹剔透、内蕴赤金光芒、散发着炽热生机与凛然正气的——纯阳精血,骤然沁出!

秦昭毫不犹豫,将这滴凝聚了他最后力量与意志的纯阳精血,狠狠地,点在了手中那支粗糙的木簪之上!

“以我之血,唤汝之灵!”

“残存于此物中的——”

“思念!”

“归来!”

“嗤——!”

纯阳精血触及木簪的刹那,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冰雪消融般的声响。

然后,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支粗糙、暗褐、毫不起眼的木簪,在纯阳精血的激发下,骤然亮起了一层极其柔和、温暖的、仿佛月光凝结、又似晨露化雾的——

乳白色光晕!

这光晕,与“雾大人”莫问身上那纯净却诡异的乳白雾光截然不同!它没有丝毫的冰冷与疏离,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痛与暴戾的——

温柔与悲悯!

光晕之中,木簪仿佛“活”了过来,那粗糙的表面,开始流转出一道道极其细微、却清晰可辨的光纹,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是无数个日夜被主人轻柔摩挲、无声思念所烙下的——“灵”!

一股淡淡的、带着苦涩药香与女子身上特有清雅气息的味道,从木簪中弥漫开来,瞬间冲淡了周围那令人作呕的贪婪恶臭。

而最让人心神震撼的是——

当这支被纯阳精血激发、散发着温柔乳白光晕的木簪,出现在秦昭手中,出现在那无数条即将撕碎他的暗红“贪鬼”手臂面前的刹那——

时间,仿佛再次被按下了暂停键。

“唰——”

所有的、所有的暗红手臂,不分先后,齐刷刷地,在距离秦昭身体不足一寸的地方,骤然——

停止了!

不是被力量阻挡,不是被咒文定住。

而是,仿佛被某种来自灵魂最深处、来自“概念”本源的、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地——“冻结”了!

那些手臂,僵在半空,保持着抓挠、撕扯的狰狞姿态。

手臂上那不断开合、流淌着粘稠涎液的暗红色“嘴”,也仿佛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两点燃烧着贪婪与毁灭火焰的暗红“眼睛”,在看到那木簪、感应到那乳白色光晕的瞬间,也骤然——

剧烈地、不可思议地颤抖、收缩了一下!

眼中的贪婪与暴戾,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极致的茫然、不解、震惊,以及一丝仿佛被触及了某个沉睡了数十年、早已被遗忘、或被刻意掩埋的——

“痛”的痕迹!

“吼……” “贪鬼”发出了一声与之前任何咆哮都截然不同的、低沉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充满了混乱与痛苦的呜咽。

它那由无数手臂构成的、不断膨胀收缩的庞大躯干,也开始剧烈地颤抖、扭曲起来!体表那浓郁的暗红色雾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开始不稳定地翻涌、溃散!

“不可能!” 远处,莫问那充满惊怒与难以置信的尖叫声,骤然响起!“一支破木簪!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影响到‘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