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效的。”

晏清那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结论,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刺穿了秦昭心中那最后一丝凭借“净天地神咒”与纯阳正气固守、甚至反击的侥幸。

“物理攻击”,对“概念”无效。

“贪鬼”并非实体妖邪,而是“贪欲”这一概念的聚合显化。

只要“贪鬼罐”不破,只要扬州城中的“贪欲”仍在被“雾障”大阵不断催化、滋生,它便是不死不灭,力量无穷。

这解释,如同醍醐灌顶,瞬间让秦昭明白了眼前的困境,却也带来了更深的无力与绝望。

金光罩外,那无数条暗红色的、散发着无尽贪婪与恶意的“贪鬼”手臂,正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疯狂撞击、撕扯着屏障。

每一次撞击,都让罩壁上的金色符文剧烈闪烁,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扩大。

秦昭体内的纯阳之气,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倾泻,用以维持这摇摇欲坠的防御。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开始传来阵阵灼痛,那是过度透支的征兆,意识也开始因精力的急剧消耗而有些模糊。

而“贪鬼”的力量,却似乎随着每一次攻击、每一次从“贪鬼罐”与“雾障”中汲取“养分”,而变得更加狂暴、更加凝实。

那两点暗红色的、燃烧着贪婪火焰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金光罩内的两人,充满了戏谑、残忍与即将得逞的兴奋。

“哈哈哈!明白了吗?小天师!”

莫问那得意而疯狂的笑声,穿透“贪鬼”的咆哮与手臂撞击的轰鸣,尖锐地刺入秦昭耳中。

“放弃吧!在这‘贪鬼’与‘雾障’面前,你们那点可笑的‘正气’与‘力量’,根本不堪一击!乖乖成为‘贪鬼’的食粮,成为我向‘主人’献上的又一份厚礼吧!”

“主人”?秦昭心头又是一凛。这莫问背后,果然还有更深的黑手!

这“雾障”大阵,这“贪鬼罐”,这“饿鬼道”的法则……恐怕都非莫问一人之力所能为!

然而,此刻的秦昭,已无暇去深究那背后的“主人”。

眼前这近乎无解的“贪鬼”,才是迫在眉睫的生死大敌!金光罩,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秦昭咬着牙,嘶声问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身旁那依旧平静得令人心悸的晏清。

既然晏清能看穿“贪鬼”的本质,既然他如此从容,是否……还有别的破局之法?

晏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旧双手拢袖,姿态闲适,仿佛眼前这岌岌可危的防御、那疯狂攻击的“贪鬼”、莫问的狂笑,都只是拂面的微风,不值一提。

他只是微微抬眸,目光越过了那无数挥舞的暗红手臂,投向了“贪鬼”那庞大身躯后方,地面上,那尊不断震颤、散发着邪异光芒的黑色“贪鬼罐”。

他的目光,平静,深邃,仿佛在穿透那粗糙的罐体,直视其内里所囚禁、所扭曲、所放大的……本质。

“办法,自然有。”

晏清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引导的意味。

“既然‘物理攻击’无效,既然它根植于‘概念’,那么,破局的关键,便不在于‘斩灭’其形,而在于……化解其根。”

“化解?” 秦昭一怔,一边拼命维持金光罩,一边急问,“如何化解?”

“这‘贪鬼’,本质是‘对钱财的执念’这一概念的聚合。”

晏清缓缓说道,每个字都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敲打在秦昭的心神之上。

“寻常手段,自然无法化解一个‘概念’。但,概念并非凭空产生,也非永恒不变。它源于人心,源于具体的经历、欲望、恐惧与求不得。”

“这尊‘贪鬼罐’,以及其中被莫问以邪法强行催谷、显化出的‘贪鬼’,其‘核心’的‘贪欲’,并非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晏清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金光罩之外,地面上,那早已失去生机、瘫倒在污浊血泊与金钱之中、面容因痛苦与绝望而彻底扭曲的——

赵万三的尸体之上。

“它的‘根’,或者说,它最初、最强烈、也最扭曲的那一部分‘贪欲’的‘源头’……” 晏清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因果的冰冷与悲悯,“就在那里。”

秦昭顺着晏清的目光看去,心中猛地一震!

赵万三?!是了!

这“贪鬼罐”是赵家的,赵万三是其“主人”,是与之“交易”最深、被其侵蚀最重的人!

这“贪鬼”吞噬了赵万三的一切,其力量暴涨,其“贪欲”的本质,必然与赵万三那纠缠了一生的、扭曲到极致的“贪欲”息息相关!

甚至可以说,赵万三的“贪欲”,就是这“贪鬼”最重要的“内核”与“燃料”之一!

“你的意思是……” 秦昭仿佛抓住了什么,却又有些模糊,“要化解这‘贪鬼’,需从赵万三身上入手?可他已经死了!魂飞魄散了!”

小主,

“死了,并不代表‘痕迹’就彻底消失了。”

晏清的声音,变得有些飘渺。

“尤其是对于一个与‘贪鬼罐’纠缠了数十年,最后甚至被其彻底吞噬的存在而言。他的‘贪欲’,他的‘执念’,早已成为了这‘贪鬼’的一部分,烙印在了这罐中,也烙印在了这即将彻底崩溃的‘贪鬼’的‘概念’之中。”

“要化解这部分‘根源’,不需要他还‘活着’。”

晏清的目光,重新落回秦昭脸上,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只需要有人,能够‘看到’,能够‘触及’,能够‘理解’——”

“他最初,为何会走上这条‘贪欲’之路的……”

“‘起点’。”

“起点?”

秦昭喃喃道,心中那模糊的灵感,逐渐变得清晰。

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