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上百道原本在附近游弋的、模糊的“影子”,齐齐转向,那无数双空洞、却充满了无尽贪婪与饥渴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秦昭所在的方位!
“咯咯咯……嗬……嗬……”
空灵飘忽的孩童笑声,混合着低沉嘶哑的、仿佛野兽啃噬骨头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接近!仿佛有无数个无形的存在,正贴着你的耳朵,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更可怕的是,那棵看似枯死的桑树,树干上猛地裂开一道巨大的、仿佛嘴巴般的缝隙,无数更加粗壮、更加凝实的灰黑色“触须”,如同毒蛇出洞,疯狂地向着秦昭缠绕、抽打而来!
树干深处,两点猩红如血、充满了怨毒与贪婪的光芒,骤然亮起!
这不是普通的“影子”!这棵桑树,早已被“雾障”侵蚀、异化,成为了一个陷阱,一个伪装的猎食者!
秦昭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暴露了!而且,陷入了极其危险的包围!
“锵——!”
斩尘剑瞬间出鞘!赤金色的纯阳剑气,如同黑暗中骤然升起的旭日,悍然爆发!
秦昭没有任何犹豫,手腕一抖,剑光化作一片凛冽的光幕,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涌来的灰黑色“触须”与那些扑近的“影子”,横扫而去!
“嗤嗤嗤——!!”
纯阳剑气与阴邪之物激烈碰撞,发出密集的、如同烧红铁钎插入冰水般的声响!
大片的灰黑色雾气被蒸发、净化,数道扑得最近的“影子”发出凄厉的嘶嚎,在剑光中如同泡沫般溃散。那些粗壮的“触须”,也被剑气斩断数根,断口处黑烟滚滚。
然而,敌人太多了!
而且,这雾中的阴邪之力,仿佛无穷无尽!斩灭一批,立刻有更多的“影子”从浓雾深处涌出,前赴后继!
那桑树妖化树干中喷出的“触须”,更是坚韧异常,斩断后又能迅速再生,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纠缠!
秦昭的剑法再利,纯阳之气再克邪,也难以在瞬间清理掉这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自己爆发出的纯阳剑气,如同黑暗中最醒目的灯塔,正在吸引着更远处、更强大的存在,向这里飞速靠近!
契约连线隐隐传来示警——有数道比昨夜那墨黑雾团稍弱、但同样狂暴的气息,正从不同方向,朝着这里疯狂汇聚!
必须立刻突围!否则,一旦被彻底合围,耗也要被耗死在这里!
秦昭眼中厉色一闪,体内纯阳之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斩尘剑光芒再盛,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旋风,将身周的“触须”与“影子”暂时逼退,同时,他脚下发力,就欲朝着来路,也就是醉梦楼的方向,强行冲杀出去!
然而,就在他身形将动未动之际——
“嘶嗷——!!”
一声充满了暴怒与无尽贪婪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尖锐嘶嚎,从他左侧的浓雾深处,骤然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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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未落,一道比昨夜所见更加凝实、颜色近乎纯黑、体型也更加庞大的雾状巨影,如同出膛的黑色炮弹,撕裂浓雾,带着毁灭性的吞噬气息,轰然撞向秦昭的左侧空档!
是另一只“饿鬼伥”!而且,比昨夜那只,似乎更加“饥饿”,更加“狂暴”!
秦昭的剑势已然用老,新力未生,左侧空门大开!眼看那纯黑雾影就要撞入怀中,那两点猩红光芒中透出的、近乎癫狂的饥渴之意,已然清晰可感!
生死一线!
就在那纯黑雾影即将触及秦昭身体的刹那——
秦昭的右掌心,那枚隐没在皮肤之下、与晏清缔结了“幽冥共生契”的赤金色符纹,毫无征兆地,骤然爆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灼热的剧痛!
仿佛有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了他的掌心,又仿佛有一股冰冷狂暴的洪流,顺着那契约连线,从遥远的彼端,轰然灌入他的手臂,直冲心脏!
“呃——!”
秦昭闷哼一声,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内外交加的剧痛与冲击,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滞!
而就在他这微不可察的一滞之间——
他身前,那片被纯黑雾影与无数“影子”、“触须”充斥的、粘稠腥甜的雾霭空间,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被力量轰开,也不是被剑气斩裂。
而是如同一幅厚重的水墨画,被一只无形而优雅的手,从中轻轻撕开。裂口边缘,流淌着静谧、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蓝色光泽。
紧接着,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仿佛由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手,从那道幽蓝色的裂缝中,缓缓探出。
动作很慢,很随意,仿佛只是从袖中取物,从水中拈花。
那只手,没有佩戴任何饰品,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泛着健康的、淡淡的粉色光泽。
它就这么平静地、毫无烟火气地伸出,然后,五指微张,对着那即将撞上秦昭的、纯黑狂暴的雾状巨影,以及周围那无数蜂拥而至的、灰黑色的“影子”与“触须”,轻轻一拂。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狂暴的能量对撞。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却又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类似丝绸拂过镜面,又似清风掠过寒潭的、空灵而悠远的轻响。
“啵……”
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形的肥皂泡,被轻轻戳破。
就在那只白玉般的手掌“拂”过的轨迹上——
那狂暴扑来的纯黑雾影,如同遇到了阳光的积雪,无声无息地,寸寸消融、湮灭!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发出最后一声极其短促、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极致恐惧的嘶鸣,随即彻底黯淡、消散。
周围那无数蜂拥的灰黑色“影子”,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抹去,连一丝黑烟都未曾留下,便彻底消失无踪。
那棵妖化桑树疯狂舞动的、粗壮坚韧的“触须”,也在触及那幽蓝色轨迹的瞬间,如同被最锋利的冰刃切割,齐根而断,断口平滑如镜,随即化作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