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完全融入了这片幽冥能量流中,气息与周围环境几乎不分彼此,若非那契约连线的清晰存在,秦昭几乎难以确定他的准确位置。
“跟紧。” 晏清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同时,秦昭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冰凉的牵引力,顺着契约连线传来,指引着他前进的方向。
两人如同两条游鱼,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这片死亡雾海的深处。
浓雾之中,方向感彻底丧失。目力所及,不过身周三五尺的范围,再远处,便是翻滚的灰白与那“幽冥之眼”视角下,更加恐怖的灰黑、惨绿色能量流。
耳边,只有自己刻意放轻的呼吸声,心跳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仿佛来自雾海本身的、极其细微的、如同无数人低语、哭泣、哀嚎混合而成的背景噪音,搅得人心神不宁。
晏清的脚步很轻,很快,仿佛对这浓雾笼罩下的扬州城街巷了如指掌。
他带着秦昭,穿行在空旷死寂、仿佛被世界遗弃的街道上。
往日熟悉的青石板路,在雾中显得湿滑泥泞,踩上去发出轻微的、令人不安的“噗嗤”声。
两旁的屋舍店铺,门户紧闭,窗内无光,如同无数只沉默的、窥视着雾中行人的眼睛。
秦昭紧跟在晏清身后,左手按在腰间的罗盘上,右手虚握,随时准备拔剑。
他一边以“幽冥之眼”的视角,警惕地观察着周围能量流的异动。
与那些在雾中若隐若现、散发着恶意与饥渴的“影子”,一边也在心中,默默对照着白日所看的堪舆图,记住行进的路线与经过的关键地点。
他们首先来到了距离醉梦楼最近的一个“红点”标记处——城西一处荒废已久的、据说曾是义庄的老宅附近。
此地的雾气,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粘稠,颜色也更深,隐隐泛着一种不祥的暗红。
“幽冥之眼”下,这里的灰黑色能量流形成了一个明显的、缓慢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死气与怨念的浓度高得惊人,仿佛一个微型的、不断抽取周围负面能量的“黑洞”。
而那些雾中的“影子”,在此地也格外密集,它们静静地悬浮在漩涡周围,仿佛在“守卫”,又仿佛在“汲取”。
晏清停下脚步,站在老宅残破的院墙外,微微仰头,似乎在全神贯注地“倾听”或“感知”着什么。
他手中的黑色短杖,顶端的幽蓝宝石,光芒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秦昭也屏息凝神,纯阳灵目与“幽冥之眼”同时运转,仔细感知此地的气息。
除了那浓得化不开的死怨之气,他隐约还“闻”到了一丝……
极其淡薄、却令人作呕的、类似腐败血肉混合着某种甜腻香料焚烧后的古怪气味。
这气味,与雾中那腥甜的气息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邪恶”。
“是‘聚阴引煞’的阵眼之一,”
晏清的声音在秦昭脑中响起,冰冷而肯定。
“手法很老道,布阵者深谙幽冥地脉与人间怨气勾连之术。而且……此地残留的气息,除了阴死怨力,还有一丝……‘饿鬼道’特有的、永无餍足的贪婪与饥渴之念。”
饿鬼道?
秦昭心中一震。
佛门有六道轮回之说,饿鬼道乃是其中一道,众生因前世悭贪嫉妒,堕入此道,常受饥饿焦渴之苦,咽喉细如针孔,腹大如鼓,见食物则化为火炭,痛苦无比。
这“饿鬼道”的气息,怎会出现在人间阵法之中?
“难道布阵者,与饿鬼道有关?” 秦昭在心中急问。
“未必是直接来自饿鬼道,” 晏清沉吟道,“但布阵的手法,或者汲取力量的性质,必然沾染了‘饿鬼道’的法则特性。以无尽贪婪与饥渴为引,吞噬、掠夺一切可吞噬之物……这倒与‘以城为药田,收割生魂怨力’的目的,隐隐吻合。”
他顿了顿,似乎在仔细分辨那丝气息:“这气息很淡,很杂,像是隔着遥远的距离、或者通过某种媒介间接沾染的……但绝不会错。看来,这布阵者的来历与图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秦昭的心,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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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扯到“饿鬼道”这等传说中的轮回法则,这“大劫”的水,比预想的还要深不可测。
“继续。” 晏清不再停留,转身,向着下一个“红点”标记处——城南靠近运河码头的一片旧民居区掠去。
接下来一个多时辰,两人如同幽灵,在浓雾笼罩的死寂扬州城中,穿梭探查了堪舆图上标记的另外三处“红点”。情况大同小异。
每一处,都是阴气、死气、怨念的汇聚节点,形成了大小不一的能量漩涡。
残留的气息,也或多或少,都带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饿鬼道”特有的贪婪饥渴之念。
而且,越往城中心方向探查,那“饿鬼道”的气息,似乎就越明显,阵法节点之间的能量流动与呼应,也越发清晰、紧密。
整个扬州城,仿佛被一张无形的、以“饿鬼道”法则为脉络、以阴怨死气为血液的恐怖巨网,牢牢罩住,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收缩、汲取、消化着城中一切“养料”。
探查完第四处节点,两人停在了一处相对开阔的、原本是集市广场的空地边缘。
这里,是堪舆图上标记的、几个关键节点的能量流动交汇之处,理论上,应该是观察整个阵法宏观气机的最佳地点。
晏清再次停下,黑色短杖插入地面,双手虚按在杖身之上,幽蓝宝石的光芒微微流转。
他似乎在以某种秘法,感知着此地更加宏大、更加本质的阵法气机。
秦昭也摘下腰间的玄门罗盘。
这罗盘以特殊磁石与灵木制成,内嵌多重法阵,不仅能辨方位,更能感应地气、阴阳、煞气等无形能量的强弱与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