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混合着疯狂、痛苦与扭曲的恨意:“他们让我顶着‘陈文远’的名字,像个影子一样活着!不能见光,不能认祖归宗,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眼睁睁看着我的名字、我的婚约、我的一切,都被一副棺材带走!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所以,在爹娘也相继‘悲痛’去世后,你就回来了。”

秦昭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以‘陈文远’的身份,性情‘大变’,开始收拾‘兄长’的遗物,修缮‘兄长’的坟墓,掩盖一切可能暴露的痕迹。同时,暗中联系沈玉娘,利用她对‘陈文轩’的旧情,和她一起,策划了那场‘假死殉情、借尸还魂’的私奔戏码。那朵出现在她棺中的‘彼岸花’,就是你们用来制造假死、或者进行某种仪式的关键,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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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轩瘫坐在地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是失神地喃喃道:“是……是玉娘找来的……她说,那是幽冥奇花,配合龟息秘药,可以令人假死三日,气息全无……三日后,坟开棺启,我们就能远走高飞……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可是……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玉娘她……她真的不见了……生魂离体……都是那朵花……那朵该死的花!”

他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痛苦地嘶吼:“我只是想和她在一起!我有什么错?!文远本来就要死了!爹娘为了颜面牺牲我!我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有什么错?!”

秦昭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涕泪横流、将一切罪责都推给父母、推给命运、推给一朵花的男人,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为了自己的私欲,默许甚至促成孪弟的死亡,冒名顶替,欺瞒世人,又利用无辜女子的感情,策划如此诡异危险的计划,最终导致沈玉娘生魂离体,下落不明……到头来,却还觉得自己是受害者,是迫不得已?

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沈玉娘的生魂,现在何处?” 秦昭不再与他纠缠对错,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陈文轩茫然地摇头,眼神空洞:“不知道……那夜,她服下药,我亲眼看着她气息断绝,下葬……三日后,我按约定去开棺,她……她的身体还在,可是怎么叫都不醒,像睡着了一样,但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我慌了,想起那卖花的人说,若生魂离体,需以特殊法门招引……可我去找那个人,他已经不见了……后来,她的身体也……也不见了……”

“卖花的人?是谁?” 秦昭追问。

“一个……一个穿着灰袍,干瘦的老头……” 陈文轩喃喃道,“他说他姓莫……是玉娘不知从何处找来的……说他有幽冥奇花,可助我们……都怪他!都怪那朵花!”

莫先生!果然是那个神秘的“莫先生”!

“他现在在哪儿?” 秦昭声音转厉。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陈文轩抱头痛哭,“玉娘出事后,他就消失了……我再也没见过他……”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至少,确定了“莫先生”与“彼岸花”直接相关,是整件事的关键人物。

秦昭看着地上崩溃哭泣的陈文轩,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更多了。此人自私懦弱,被揭穿后已近疯癫,所言也需甄别。

他最后看了陈文轩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向门口走去。

“等等!” 陈文轩忽然在他身后嘶声喊道,带着最后的疯狂与绝望,“你不能走!你不能说出去!你要是说出去,我就完了!我真的完了!求求你……道长……天师!你放过我!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我把陈家的宅子、地契都给你!求你放过我!”

秦昭脚步未停,手已握住了门闩。

“沈玉娘说不定还没死!” 陈文轩见利诱无用,又尖声叫道,“她的生魂可能还在!那个莫老头肯定知道怎么找回来!你放了我,我帮你找他!我帮你找玉娘!”

秦昭拉开门闩的手,微微一顿。

他回过头,看着地上那如同烂泥般、却又眼中燃起最后一丝希冀毒焰的男人,声音冰冷如铁:

“你的罪,自有天道律法裁决。”

“至于沈玉娘……”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我会找到她。也会找到那个‘莫先生’。”

“而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不再停留,拉开门,身影一闪,便没入了外面沉沉的夜色之中,只留下身后屋内,那绝望的、如同野兽般的哀嚎与哭泣,在寂静的陈府内院,久久回荡,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