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不置可否,目光缓缓扫过床榻、梳妆台、衣柜、桌椅……最后,落在了沈夫人枕畔。

沈夫人的枕头是上好的苏绣软枕,此刻被她无意识地抓握、揉搓,显得有些凌乱。而在枕头边缘与床褥的缝隙处,秦昭的灵目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正常的灰烬。

颜色暗沉,质地轻薄,不像是香灰,也不像是烛泪。

他伸出手,指尖运起一丝纯阳之气,隔空虚引。那缕灰烬仿佛受到无形的牵引,飘飘悠悠地从缝隙中飞起,落在秦昭摊开的掌心。

小主,

灰烬只有少许,触手微凉,带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焦糊味,以及一丝更加隐晦的、属于冥纸特有的、混合了劣质纸张和矿物颜料的气息。

冥纸灰烬!

秦昭眼神骤然一厉!

有人在沈夫人枕下,偷偷焚烧或放置了冥纸!而且,是带着特殊意图、可能被施加了某种术法的冥纸!所以沈夫人才会噩梦连连,惊悸失魂!这绝非偶然,这是有人暗中作祟!

“沈员外,” 秦昭将掌心那点灰烬展示给沈万金看,声音冰冷,“夫人并非寻常病症,而是被人以邪术暗算,惊扰了魂魄。此物,是在夫人枕下发现的。”

沈万金凑近一看,虽然不明就里,但见秦昭神色凝重,所言又是“邪术”、“暗算”,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什、什么?!邪术?枕下?这、这……是谁?!谁要害我夫人?!道长!这、这该如何是好?您一定要救救拙荆啊!”

“沈员外稍安勿躁。” 秦昭沉声道,“既是邪术侵扰,首要便是驱散邪气,安定魂魄。烦请沈员外,立刻命人打开所有门窗,流通空气。将房中这些安神香撤去,此香劣质,混有杂质,反而可能加重夫人症状。再取一碗清水,三炷线香来。”

沈万金此刻对秦昭已是言听计从,连忙冲着门外喊道:“快!按道长吩咐的做!开窗!撤香!取清水线香来!”

外面的张妈和几个丫鬟连忙应声,手忙脚乱地忙碌起来。

窗户被推开,秋日傍晚微凉的、带着湿气的空气涌入,冲淡了屋内令人窒息的药味和劣质熏香。昏黄的油灯被移到角落。

秦昭走到床边,示意沈万金让开些许。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碗中清水中凌空虚画,口中默诵玄门《净心神咒》。

随着咒文响起,一丝丝精纯的纯阳之气注入水中,清澈的井水表面泛起淡淡的金色涟漪,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温暖气息。

画毕,秦昭端起水碗,走到床边,对张妈道:“扶起夫人。”

张妈连忙上前,和另一个丫鬟小心翼翼地将昏沉迷糊的沈夫人半扶起来。

秦昭左手并指如剑,在沈夫人眉心、胸口、小腹三处要害虚点,纯阳之气透入,暂时护住其心脉与灵台。然后,他右手持碗,将碗中那蕴含着净心咒力的符水,凑到沈夫人唇边,低声喝道:“饮下!”

或许是净心咒的力量起了作用,或许是秦昭声音中蕴含的安定之力,昏沉中的沈夫人竟真的微微张开嘴,就着秦昭的手,将那碗符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下去。

符水入腹,沈夫人身体猛地一震,随即发出一声长长的、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般的叹息,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了一些,身体的颤抖也减轻了不少。虽然依旧未曾清醒,但脸上的痛苦与惊恐之色,明显淡去了许多。

秦昭将空碗递给张妈,又取过那三炷线香,在油灯上点燃。香烟袅袅升起,带着檀木特有的、沉稳宁神的香气。

他手持线香,在沈夫人床榻周围缓步而行,以香为引,纯阳之气为墨,在虚空中布下一道简易的“安魂定魄结界”,将残留的阴冷邪气和可能存在的窥探隔绝在外。

做完这一切,沈夫人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悠长,陷入了真正的沉睡,不再有惊悸呓语。

沈万金在一旁看得又惊又喜,连连对秦昭作揖:“多谢道长!多谢道长!拙荆她……这是好了?”

“只是暂时驱散邪气,安定了魂魄。” 秦昭将线香插入香炉,沉声道,“夫人心神受损,仍需静养。这安魂结界可保她今夜无虞。但根源不除,恐日后还有反复。”

“根源?” 沈万金脸色一白,“道长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