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红尘最浓处

“是、是的!陈家的棺,也像是被从里面推开过一般!可那陈文轩都死了三年了,早该是……是白骨了!”沈员外越说越怕,声音发颤,“现在城里都传言,是陈家小子死后不甘,把我家玉娘的魂给勾走了,要、要结那真正的鬼夫妻!这可如何是好啊!”

美妇人闻言,哭得更凶:“我苦命的玉娘啊……生前不得如意,死后还要被鬼缠……”

堂内一时间愁云惨雨。

玄微子捻须沉吟片刻,对秦昭道:“昭儿,你天生纯阳道体,万邪避易。此案听来确有蹊跷,阴气浊而不纯,似有红尘怨念纠缠,非单纯鬼物作祟。寻常弟子去,恐被那浊气侵扰心神。你阳气最盛,正可震慑。此番,便由你下山一趟,查明缘由,妥当处置。”

下山?

秦昭眸光微凝。十九年来,他下山的次数屈指可数,且每次皆有师尊或师兄陪同,从未独行。只因他体质特殊,需时刻以寒潭或阵法压制阳气,离山太久,恐生不测。且他久居观中,人情世故几乎一窍不通。

“师尊,弟子……”他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犹豫。

玄微子却摆摆手,目光深邃地看向他,缓声道:“昭儿,你命中有一劫,不在山间,而在红尘最浓处。此去,亦是缘法。早些历练,并非坏事。”

红尘最浓处?

秦昭不解其意,但师命难违。他拱手:“是,弟子领命。”

玄微子自袖中取出三样物事,递给他。

一柄看似普通的桃木剑,正是秦昭手中“斩尘”,但玄微子指尖在其上虚画一道符文,剑身暗红流光一闪而逝。“斩尘你已用得顺手,此次便正式予你,我已加持‘破妄’真言,助你辨识虚妄。”

一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罗盘,指针莹白,底盘刻着八卦天干。“此为‘定魄盘’,可感应阴阳二气流转,追踪异常。”

还有一叠空白的黄色符纸,质地柔韧,隐有灵光。“空白符箓,你自可随用随画。你之纯阳血,便是最好的朱砂。”

秦昭接过,郑重收好。

沈员外见观主竟派这年轻徒弟独自前往,心中仍是打鼓,但不敢质疑,连忙道:“有劳小道长!马车已在山下等候,一切用度,沈某全包!”

秦昭点点头,算是回应。他看向玄微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只道:“弟子去了。”

转身,青袍微扬,那截焦黑的衣角再次显露。他浑然不觉,或者说,已不在意。

走出静虚堂,晨光正好洒落在他身上。纯阳道体自发运转,将那阳光都蒸腾得微微扭曲。他握着冰凉的桃木剑柄,剑身传来一丝细微的、与他同源的血脉相连之感。

山下的世界,红尘最浓处。

那里,有裂开的坟墓,有不翼而飞的尸身,有诡异的阴婚,还有……师尊所说的,他的劫。

秦昭迈步,沿着下山的石阶,一步一步,走向那片他全然陌生,却又隐隐感到命运牵引的烟火人间。

身后的玉清观,晨钟响起,悠悠荡荡,仿佛在为他送行,又仿佛,在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