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现在是凌晨。

她没有在看书，没有在看手机，没有在做任何事情。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前方。

眼睛睁着，但眼睛里没有焦点。月光照在她脸上，能看到脸颊上有两道反光。

路楠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乐瑶的脸，看了好几秒。

然后路楠把脚步放得比刚才更轻，慢慢地绕到沙发背后，然后伸出双手从后面捂住了乐瑶的眼睛。

不是吓唬她，不是开玩笑，是把她眼前那片空荡荡的黑暗遮住了。

乐瑶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惊叫，没有挣扎，没有颤抖，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

她的睫毛在他掌心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被月光冻住了。

路楠愣了一下。

手上有潮湿的痕迹……

她这是……在哭吗？

路楠松开手，往前一步绕到沙发前面，低头去看乐瑶的脸。

乐瑶的眼睛是红的并且正在哭。

眼泪从眼眶里无声地往外涌，沿着脸颊往下淌，已经在下巴上汇成了水滴。

她的衣服上面有一摊水渍，不知道是多久之前开始的。

她没发出任何声音。

肩膀没有抖，呼吸没有乱，连嘴唇都没有颤。

只是眼泪在不停地往外流，像拧开的水龙头忘了关。

路楠站在她面前，站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蹲下来，凑近了给她擦眼泪。

纸巾按在乐瑶脸上，动作不太熟练。

力度大了怕擦破皮，小了又擦不干净。他擦完左边，右边又淌下来了。

擦完右边，左边又淌下来了。

他把湿透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重新抽了几张，继续擦。

就在这时，乐瑶动了。

她身体往前倾了一下，额头撞在路楠的肩膀上。

然后她的手抓住了他后背的衣服，手指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没有声音，但他感觉到肩头的衣服湿了一片，温热的，还在往外洇。

路楠整个人僵住了。

路楠蹲在乐瑶面前，一只手还拿着纸巾，另一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过了好几秒，那只不知道往哪放的手慢慢落在乐瑶后背上，开始轻轻地拍。

节奏很慢，一下，两下，三下。

“怎么了？”

路楠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乐瑶没有回答。

她的脸埋在他肩膀上，呼吸很轻，但手指还攥着他的衣服没有松开。

又过了很久，她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沙哑。

“我和乐瑜，十四岁就被赶出来了。”

路楠没有说话，继续轻轻拍着她的背。

“表姑家嫌我们吃得多，亲戚们把我们当皮球踢。我们自己打工，自己找住的地方，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乐瑶的声音很平，不是在诉苦，是在陈述事实。

但眼泪没有停，还在往路楠肩膀上洇。

“好不容易活到现在，好不容易长到这么大。那个周姨看到乐瑜，第一反应是想把她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换她儿子的彩礼。我们活到这么大，在她们眼里就只值一笔彩礼。”

乐瑶停顿了一下。然后把脸往他肩窝里埋得更深了些。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人想要我和妹妹了。”

路楠拍着她后背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路楠抬起另一只手，握了个不痛不痒的拳头，轻轻敲在乐瑶脑袋上。

力道很轻。

“行了。”

路楠的语气和平时在沙发上躺着指挥她们干活时一模一样。

“既然你觉得这个世界没人想要你了……”

路楠收回拳头，继续拍乐瑶的后背。

“你跟你妹妹能力又这么强，那就一直给我打工呗。”

乐瑶整个人愣住了。

“收租、记账、修热水器、跟难缠的租客对线，你俩什么都能干。我这人又懒，离了你俩连收租都收不明白。所以不是什么世界要不要你……是我要你们。就我一个人现在的资金养你们两个一辈子我还是有能力的好吧。”

乐瑶没有抬头。

但她攥着他衣服的手指慢慢松了一点。

她的额头还抵着他的肩膀，呼吸也还没完全平复。

“一辈子？这是不是太长了……”

路楠低头看乐瑶认真道：“你们这样的女孩子值得一辈子。”

“不能反悔。”

“反悔什么？反悔让你们多干活？不可能的。你们干得越多我躺得越平。”

乐瑶没有说话。

乐瑶慢慢松开抓着路楠衣服的手，额头从他肩膀上抬起来。眼睛还红着，但眼泪止住了。

她抽了张纸巾擦干净脸上残留的水痕，动作恢复了平时的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