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王聪儿的怀疑

“是。”纪正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还算平稳。

“会算账?”

“会一些。我以前在镇子上帮人管过账房。”

王聪儿点了点头,又看向德林:“你叫赵林,识得字?”

“识得几个。”

“我这里有封信,你给我念念。”王聪儿从桌上拿起一封信,递过来。

德林接过信,展开来。信是湖北一个白莲教头领写来的,内容无非是问候王聪儿,报告湖北那边的情况,以及请求支援一些粮草和兵器。字迹潦草,笔顺错乱,错别字不少,像是个识字不多的人写的。

德林用略微笨拙的语调,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遇到不认识的字就停下来,皱眉头,猜一猜,再继续念——他故意把几个简单的字念错,比如把“粮饷”念成“粮响”,把“兵刃”念成“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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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聪儿听着,嘴角微微翘了翘。

“念得还行,”她说,“比我们这儿大多数人强。你以前在哪儿读书的?”

“镇上张秀才家。”德林低着头,语气恭敬,“读了三年,后来交不起束修,就不读了。”

王聪儿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你们三个,先跟着王三槐。”她说,“赵林,你帮我抄写名册,整理文书。赵文,你帮我管账。赵大,你力气大、会武艺,就留在王三槐手下当伍长。等你们熟悉了咱们的规矩,我再给你们安排别的差事。”

三人齐声应道:“谢王帅!”

王聪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德林起身,倒退着往外走。就在他掀开帘子的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道锐利的目光——不是王聪儿的,是旁边一个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的老者的。

那老者六十来岁,干瘦如柴,穿着一身黑色的道袍,手里捻着一串佛珠——不,不是佛珠,是一串人骨头做成的念珠。他的眼睛半闭着,像是睡着了,但那道从眼缝里透出来的光,亮得像鬼火。

德林的后背猛地一凉,但他没有回头,若无其事地走出了支洞。

出了洞口,他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纪——”,他差点叫出“纪先生”,及时改口,“二哥,刚才角落里那个老头是谁?”

纪正的脸色也不好看:“不知道。但那人的眼神……邪门。”

王三槐走在前面,听到这话,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道:“你说徐老道?那是咱们白莲教的‘护法’,王帅从襄阳带过来的,据说会画符念咒、驱邪治病,神神叨叨的。你们别理他,他对谁都那样。”

德林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但他在心里给那个“徐老道”打了一个大大的标记——这个人,危险。

当天下午,德林被安排在了老君洞上层的一个小平台上的简易书房里。说是书房,其实就是一块突出的岩石下面搭了个茅草棚,棚子里摆着一张木桌、一把竹椅,桌上堆着几摞厚厚的白莲教名册和往来信件。

他的任务是——抄写名册,整理文书。

这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杂活。在德林看来,这是他能拿到的白莲教最核心的情报之一。名册上记录着白莲教在川、楚、陕三省各堂口的人数和头领姓名;信件里透露着各路义军之间的联络方式、粮草分配、行动计划。

他一边抄写,一边在脑子里飞速记忆。等晚上回到住处,再把记下来的内容默写在一张小纸条上,交给纪正保管。

这是他们潜入白莲教的第一天,也是他们在这个庞大组织内部埋下的第一颗钉子。

德林提笔蘸墨,工工整整地抄下一个名字——王聪儿。

他的笔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聪儿”三个字上。

他想起刚才在洞里见到她的样子。那双眼睛,那种沉稳,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场。

如果不是在这个山洞里,如果不是在白莲教的旗号下,他甚至会觉得这个女人天生就是做大事的料。

可她做得再大,也是造反。

造反,在任何时代,都只有两个结局。

要么推翻旧朝、建立新朝,要么身死族灭、遗臭万年。

在白莲教起义失败已成定局的历史轨迹里,王聪儿的结局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