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华从外头把黄燕子找了回来,偏要和王喜凤他们一起去,又找了认识人,天天都这时间赶辆驴车到县里,给人家塞了钱,说好先把他们送去北大坡。
陈栀记忆里,在周平凡能下地以后他就没哭过,至少她没看见过。
然而此时他倔强地抿着嘴巴,眼泪大颗大颗扑腾着往下砸,却不发出任何声响。
她心里刺刺地扎着疼,把他往怀里靠,周平凡伸手扒拉开她,可大劲,极其抗拒,陈栀便稍微等一等,再接着搂。
最后终于他渐渐失了力气,脸胡乱埋个地方,整个人都往她怀里缩。
陈栀却一滴泪都没有流,仅仅红了眼,神情有股强韧坚决的力量。
“我跟你保证他不会有事的。”她在周平凡耳边喃喃,“绝对不会。”
她不信老天让自己重活一次,让她清醒让她明白,让他们靠近,就是为了给个这样的结局。
怎么会在明明才要开始的时候就如此荒唐的结束呢?
“…你保证,你拿啥保证?”周平凡抽两声气,嗓子哑哑的,用力抓着她衣服,恨恨咬牙,“你保证的多了!”
“我恨你,陈栀,我恨你们,你们为啥不对他好点,你们全有人管有人疼…他只有我!”
“他给谁都付出了,咋能这么死?!他做错了啥啊陈栀??你能不能告诉我!他欠你的吗?他欠你们的吗!”
“是我欠他的。”
陈栀喉咙梗着,使劲吞咽两下才能继续讲出话,“他太好了,我欠他的太多,老天绝不会对他这样的,一定得让我还他。”
“所以他绝对不会有事,信我。”
“……”
黄燕子想说啥,被杨华掐了下,用她领会的眼神瞪她,于是立刻闭上嘴低下头。
杨华和王喜凤则只当没听见,各自不同方向张望。她们是怎么都说不出劝慰的诸如不会有事的,冷静冷静这种话的。
活到现在这年纪啥悲痛苦难都经历过的她们,眼下只会考虑更现实的事,提前就想最坏的结果,先做好打算。
然而她们都懂,一个孩子,和一个更小的孩子碰上这种事,当然容易乱了方寸,所以杨华说跟着王喜凤也没拦。
到矿上的时候周平凡就不哭了,自己蹭了把脸,利索跳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