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再上一节吧？”

那只手又移了半掌。

“对，就是这一处，疼得厉害。”

黛玉拿帕子掩过两声咳。

“你连自己的腰椎排在哪都没弄清，也敢出来讹药钱？”

老妇松开扁担。

“你什么意思？”

“变老不等于强行骨质疏松，你第三节和第四节腰椎装反了，骨盆朝左偏，肩膀却朝右塌，走路还能半点不拖腿。”

花锄往下点过石面。

“造假都不肯做全套，难怪只能在荒山当野妖怪。”

老妇背后的衣裳动了一下。

一截腰骨从布下顶出，随即又缩了回去。

八戒抱着钉耙走近半步。

“腰椎装反了还能改吗？”

“把第三节转回去，再把第四节往里推。”

黛玉朝老妇看去。

“你别乱动，越拧越歪。”

老妇双手摸到后腰，指骨隔着衣料往里探。

“第三节是哪一节？”

“你自己的骨头，还要问我？”

“我变这副身子时只顾着做驼背，谁会一节一节地数？”

“难怪驼得这样敷衍。”

惜春已在纸上画出老妇的骨架。

纸面腰骨上下颠倒，脊柱中间还空了一寸，老妇每走一步，那段空处便靠阴气勉强牵住。

“这里也漏了。”

老妇转向惜春的画纸。

“哪里？”

“腰后。”

“你们别看！”

她扯住衣摆往下盖，白发和脸皮却从头顶一同滑落，露出半边骷髅。

湘云抱着酒壶笑出了声。

“你先顾脸吧，腰还能拿衣裳遮。”

老妇抓回脸皮，胡乱往颧骨上一按。

“病秧子，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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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风卷过拐杖，枯叶从金线外扫向山道，老妇连同那件旧衣一并散开。

八戒朝雾里喊了一声。

“第三节别装反，回来还得验收！”

“你少提醒她。”

王熙凤收起未写完的碰瓷账。

“下回做齐了，核验便要多费工夫。”

山道安静不到半刻，一阵脚步声又从乱石后传来。

来的是个老翁。

肩宽背厚，布衣下摆沾着草屑，一只手扶腰，另一只手提着根粗木棍，才露面便朝众人冲来。

“妖怪，还我妻女！”

唐玄奘把白马往后牵。

“老人家先站住，你的妻女叫什么？”

“我妻子便是我妻子，女儿便是我女儿，还用叫什么？”

王熙凤翻开账本。

“家中人口说不清，先不受理。”

老翁越过金线，木棍一横，脚下踩住方才遗落的烂肉，身子朝前扑去。

“你们害了人，还敢推我！”

八戒伸出钉耙柄，抵住他的胸口。

“离俺还有三尺，你倒得早了。”

老翁顺势抱住耙柄。

“打人了，猪妖打死人了！”

“你松开，俺今日才入职，出勤伤人要扣绩效。”

“赔我妻女，再赔医药钱！”

“你先报个价，凤姑娘好给你打折。”

王熙凤看向黛玉。

“这一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