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祥爽朗大笑,伸手重重拍了拍赵子龙的肩:“贤弟何必拘礼?既然弟妹想去,便一起带上吧,正好凑个伴儿。”
赵子龙见对方都发话了,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只能拱手笑道:“既如此,那就叨扰哥哥与弟妹了。”
这话一出,扈三娘眼底瞬间亮起光彩,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孝悌里是个巴掌大的村落,几十户人家挤在一起,显得颇为逼仄。
等到三人跟着庄客摸进村口时,天色已近黄昏。
残阳如血,将斑驳的屋瓦染上一层暗金。
随便拦下一位正在干农活的村民打听,岳飞家的位置便有了眉目。
寻至门口,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几人心头一沉。
那屋子低矮破败,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粗糙的黄泥坯。
窗户上糊着的纸早已破碎不堪,被晚风扯得哗哗作响,透着股凄清劲儿。
房门虚掩着。
赵子龙上前轻叩两下。
没等回应,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
声,竟被人从内推开。
他探头往里瞧了瞧,压低嗓音试探:“屋里有人吗?”
“谁啊?”
屋内传来一声应答,听着憨实又温和。
不多时,一个中年汉子走了出来。
这人约莫五十上下,脸上沟壑纵横,但眼神清澈,透着股庄稼人的厚道。
他上下打量了赵子龙几人一眼,满脸歉意地搓着手:“几位客官,寒舍简陋,只有一间正房。
若你们不嫌弃,我和婆娘带着俩孩子去柴火堆将就一晚,这屋子给你们歇脚,咋样?”
赵子龙本意只是投石问路,没成想撞见这般淳朴人家,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接茬。
僵持间,村口小路上传来一阵清脆的笑闹声。
众人循声望去。
五个少年正蹦蹦跳跳地往这边跑来。
赵子龙目光一扫,立刻锁定其中一人。
那是岳飞。
少年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脸上挂着毫无阴霾的笑容,几步窜到跟前,一脸惊奇:
“咦?这不是之前在镇上帮过我的那位大哥吗?怎的跑这儿来了?”
“住这儿?”
赵子龙目光如炬,直视眼前老者:“特来报信。”
老头脸色骤变。
那两道稀疏的眉毛瞬间拧成了死结。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岳飞,声音都在发颤:“五郎!你小子又捅娄子了?!”
粗糙的大手抖得像筛糠。
不用想,都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烂摊子。
赵子龙心头一震。
就是这一声“五郎”
,彻底坐实了身份。
他在脑海中飞速翻找史书碎片。
岳和姚氏夫妇,七子四殇。
前四个孩子,全都没活过襁褓。
唯有岳飞,排行第五,落地便唤作“五郎”
。
那是全家拿命护下来的独苗。
更绝的是,姚氏生他时,已经三十七岁。
大宋年间,三十而亡是常态。
二十抱孙才叫普遍。
三十七岁拼死生下这最后一根独苗,简直就是拿命在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