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面库存还够撑几天,厂里月底发薪。”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家里只剩两块现钱。
明天,你拿一块去买斤好肉。”
这话一出,屋内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如今物资匮乏,正规渠道买肉,八毛一斤不说,还得凭票。
而且得赶早去排队。
这时候,肥肉才是硬通货。
谁不想嘴里多些油水?
若是去晚了,只剩瘦肉。
瘦肉没法炼油,煮起来柴又涩,还得额外加油才好吃,寻常人家谁舍得?
王家买菜,向来是王卫国的事。
除非是米面这种大宗物资,才去供销社排长队。
王卫国熟门熟路,直奔鸽子市。
那里鱼龙混杂,但也藏着不少好东西。
他在圈子里混得开,放哨费都省了。
买家不敢坑他,卖家巴结他还来不及。
运气好的时候,还能顺手牵羊搞点内脏杂碎。
其实以他的本事,在鸽子市给人看场子、做保护伞,日进斗金不是梦。
但大哥死活不同意。
父亲临终前将弟妹托付给他,这根弦绷得死紧。
万一弟弟进去蹲几年,这辈子就废了。
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听到有肉吃,二姐王玉珍和小丫头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孩子对食物最本能的渴望。
可紧接着,二姐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
“哥,下个月……外债还没还清。”
她咽了口唾沫,眼神黯淡下去。
肉香诱人,可账单更沉。
这一顿肉,吃得是不是太奢侈了些?
王铁军没说话,只把手轻轻落在妹妹发顶。
那眼神里有些亮晶晶的东西,一闪而过。
“债清了。”
他嗓音温和,“往后日子,能喘口气了。”
小丫头眼睛瞬间亮了,蹦得老高,险些带翻身下的矮凳。
二姐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
“哥,咱真该改善伙食了。”
玉珍苦笑一声,“这丫头下午还信誓旦旦跟我讲,说肉是地里长出来的,真是把哥哥逗乐了。”
王卫国闻言,忍不住调侃:“傻不拉几的。”
“你才傻!”
小丫头炸毛了,胳膊伸得笔直,作势要挠人,“满大街闲逛的街溜子一个!”
王铁军笑着摆手,目光落在弟弟身上:“行,今晚我去趟供销社转转。
看能不能淘换点好肉回来。
正好给你姐补补,高中课业重,得跟上营养。”
玉珍听得心里一酸。
“别折腾了。”
她摇头,“我身体硬朗。
让妹妹吃吧,家里就剩最后两块钱了,留个底万一有急用呢?”
借钱借怕了的滋味,谁受得了?
大哥没接话,伸手探进衣兜。
掏出的钱皱皱巴巴,角票分币混在一起。
他掌心一翻,全拍在王卫国面前。
“拿着。”
语气不容置疑。
“过两天工资照发。
先用这两块买只母鸡,炖汤给玉珍喝。
等下个月发了钱,再大块吃肉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