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穿过图书馆门前的树叶，被剪得碎成一片片光斑，落在石阶上，轻轻晃着。

风带着凉意，吹走了白日的燥热，却吹不散空气里闷得透不过气的沉重。

蓝雨欣坐在冰凉的石阶上，膝盖并拢，双手死死攥着掌心里那块玉佩。玉石本是温润的，可她的手却冷得像冰。指尖掐进掌心，勒出一道深深的白印。

陆晨站在她面前，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蓝雨欣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刚哭过，语调很轻，可每一个字都重得像坠了铅。

“我爸妈都是散修。”

她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玉佩，指尖止不住地发抖。

“他们没背景，也没宗门投靠，就靠着接修真界那些零散的任务过活。日子过得很穷，可好歹能活下去。”

散修本就是修真界最底层的存在，没靠山，没退路，连生死都由不得自己。

三年前，连这点仅有的安稳都没能留住。

“那天晚上，黑血的人闯进了我家。”蓝雨欣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眼底翻涌着恐惧与恨意，“他们逼我爸妈做一件事，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事，可我爸妈到死都没答应。”

没人知道那晚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蓝雨欣只知道，拒绝的代价，就是死。

“那时候我年纪小，我爸妈察觉不对，把我塞进了衣柜最里面。我妈捂着我的嘴，跟我说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声。”

眼泪砸了下来，落在玉佩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隔着衣柜的木板，看着他们动手，看着我爸妈就那样倒在我面前。我不敢哭，不敢出声，只能死死捂着自己的嘴，指甲把嘴唇都掐破了。”

那是刻进骨血里的阴影。三年来，她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每天夜里都会惊醒。

“我妈临死前把这块玉佩塞给我，让我快跑。”蓝雨欣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符文，眼眶涨得通红，“我跑了三天三夜，从北疆一路逃到松海。黑血的人一直在追我，全靠这块玉佩帮我藏住了气息，我才活了下来。”

陆晨静静听着，心里堵得发慌。他从小没爹没妈，寄人篱下，原以为自己已经够惨了，没想到蓝雨欣比他还要苦。

“为什么要来松海？”陆晨开口问。

“因为松海有修真联盟的分部。”蓝雨欣苦笑了一下，眼底全是化不开的失望，“我那时候以为联盟是正道，一定会帮我们这些散修。来了才知道，他们眼里只有宗门弟子、天才修者，我们这些底层人的命，在他们眼里根本一文不值。”

没人理会，无处可去，偌大的松海市，反倒成了困住她的牢笼。

“这三年，我隐姓埋名，捡废品、打零工，过一天算一天。”蓝雨欣的语气很平淡，可平淡里裹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心酸，“后来用假身份考上松海一中，不是因为我爱读书，是因为学校人多，好藏身，能有个安稳地方活下去。”

整整三年。忍了三年，苟且了三年，就为了能活着，等到一个报仇的机会。

陆晨沉默了片刻，问出了藏在心底很久的问题：“所以你一开始接近我，是因为感应到了我身上的修真者气息？”

蓝雨欣没有闪躲，坦然点了点头，眼神澄澈坦诚：“对。那天雨天遇到你，我就感觉到了你身上那股纯正的能量。那时候你还不会控制气息，但我能看出来，你修炼的是正统功法。我就想，也许你是我唯一的希望。”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教我修炼。”蓝雨欣猛地抬起头，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亮得惊人，“我要变强，我要修炼。我不怕吃苦，也不怕死，我只怕害死我爸妈的凶手还好好活着，我却只能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着！”

她眼底燃着烈火，烧着不甘、倔强，还有从绝望里硬生生长出来的狠劲。

陆晨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他们都是失去了至亲的人，都在黑暗里挣扎过，他太懂这种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