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铺子门口停一辆黑漆平顶马车。
车帘掀开,下来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五十来岁,穿靛蓝缎面袍子,进了门先扫了一圈铺子里的陈设,目光在柜台上那沓黄符纸和银针皮夹上停了一拍,才走到柜台前拱了拱手。
“敢问掌柜的在吗?”
“我就是。”
孙管家微微一愣,上下打量江婉鱼一眼,很快把那点诧异收了,才道:“我家少爷病了小半年了,请了好些大夫都看不好,前日听闻曹寺卿提了一嘴您这铺子,老太爷让我来跑一趟。”
说着,还从袖中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上来。
江婉鱼接过纸打开,上头写着名字和八字。
齐文昭,十八岁,四柱排得清楚,江婉鱼看了三息,没急着掐算,先问了管家一句:“你家少爷是什么病症?”
孙管家搓了搓手:“说不清。”
他想了想,斟酌好用词才继续往下说。
“就是去年秋天还好好的一个人,入冬之后忽然就变了,成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出来,饭吃得越来越少,跟谁都不说话,晚上偶尔出来一趟,走路时还贴着墙根走,问他什么都说‘没事’。今年开春之后更重了,有回半夜老太爷起来解手,看见他一个人站在后院的池塘边上,衣裳单薄得就剩一件中衣,嘴里嘟嘟囔囔的,可把老太爷给吓坏了。”
江婉鱼把那八字搁在柜台上,用左手蘸了点茶水在桌面画了三道线,横竖交叉了一息,抬头看着管家:“你家少爷去年秋天是不是去过什么水边的地方?”
孙管家愣了一拍:“去年秋天……老太爷七十大寿,全家去城外枫林别庄小住了几日,别庄后头有条河,少爷每天下午去河边散步。”
“那条河,去年秋天有没有淹过人?”
闻言,孙管家的脸色突然变了,他没答话,但喉结滚了一下,那点犹豫写在脸上了。
看他这副模样,江婉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也没再继续往下问,而是把桌上那三道水线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