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令徽猛咳一声,来不及再次咳喘换气,急忙哑声回答:“无碍,只是睡迷糊了。”
“帛山路途遥远,春寒料峭,阿姐仔细别病了,明昭去煮些姜汤。”屋外赵令颐垂下将要推门的手,转身往厨房去。
赵令颐离开,黑影盯着门缝沉思片刻,摸黑行至桌前,拿起火折点亮烛台。
烛火亮起,赵令徽这才看清眼前人。
和梦中一样的长相,棱角分明,眼窝深邃,右边耳垂上黑色的耳饰让他越发不像大齐人士。
此时他眼中没了剥皮抽筋的恨意,多了些疑惑。
他悠然折返,垂眸审视惊魂未定的少女,随即俯身捏住她的下颚,“赵玉贞?”
语调极轻,如风吹鹅毛,却依旧让赵令徽浑身发凉生出惧意。
梦中他唤赵令徽,是恨、是怒,是疑惑,是经年积累的杀意。
此刻他唤赵玉贞,却只有疑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他是人是鬼尚不可知,心思不明,赵令颐还在外面,赵令徽只得压下惧意答道:“小女赵令徽,表字并非玉贞。”
听到赵令徽三个字,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狠厉,手指移到她脸颊那颗棕色的痣上,“痣哪来的?”
“天生便有。”赵令徽道。
她话音方落,他便移开手指,放眼环视这间方寸大小,风雨不遮的屋子。
片刻后他对这间屋子失了趣,缓步行至桌前,伸手触碰正在燃烧的烛焰,漫不经心问赵令徽:“如今何年何月?”
手掌在烛火上不见丝毫灼伤痕迹,赵令徽仅存的侥幸荡然无存,坐直身体往躺椅后挪了挪,“熙和六十一年,四月十六。”
这双手冰凉粗糙,赵令徽此刻回过神,顿感喉咙处还糊着冰碴。
“熙和?”
因察觉不到疼痛,他皱眉将烧了半晌的手掌贴在桌子边缘,漫不经心划过。
桌子年久失修,木刺遍布,尖锐的木刺在他手上留下一条黑色痕迹,很快恢复如常,不见一滴血渗出。
赵令徽见他盯着手掌愣神,便悄悄起身缓缓往门口挪。
离门口还有两步,不想他忽然转头,眼神恶毒盯着赵令徽,“谢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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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令徽一顿,拔腿便跑。
门未及拉开,肩膀一重,赵令徽被推得撞在门上,那只冰冷的手掐住她后颈的皮肉慢吞吞磨搓。
赵令徽历来不信鬼神,因这世间人比鬼可怕。
只是此时,不信也要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