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裹着一件军绿色破棉袄,袖口磨开,露出里面棉絮。
裤脚堆在脚踝上,拖在地上蹭满烂泥。脚上是一双开了胶的运动鞋,左脚的大脚趾露在外面。
他脸上全是灰,头发乱得打结,几天没洗。下巴上是刚冒出来的胡茬,又短又硬,沾着点不知道从哪蹭的油污。
面前放着一个纸杯,里面有几个硬币。两个二十五美分,一个十美分,还有一枚不知道哪国的小钢镚,上面有个阿拉伯数字。
他,一个流浪汉。
普通的流浪汉低着头,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从夜空中美军战机飞过的的隆隆巨响到远处第七大道上有出租车驶过,轮胎碾过积水的哗哗作响。
更远处,哈德逊河上的货轮在鸣笛,低沉悠长。
再近一点,地铁轨道里传来隐约的震动,凌晨四点的末班车快到了。
当然了,还有别的声音,如此种种都在进入他的脑海。
这是第七天了。
七天里,他学会了流浪汉的眼神,用一种绝望的目光躲避世界。
也在暗中观察中逐渐地掌握了那辆白色货车的活动规律。
规律可以确定,它每隔三天来一次,凌晨四点十分到四点二十分之间。从西边那条小路拐出来,停在地铁站门口,下来两个人,带走一两个“志愿者”,无论后者自愿与否。
凌晨四点十三分。
白色厢式货车的声音从小路那头传来,发动机低沉地轰鸣。橡胶轮胎压过一块松动的井盖,咣当一声。
与此同时,他睁开眼睛。
脏兮兮的车门打开,两个人走下来。他们都穿着普通的灰色工装,戴着手套,胸前没有徽章,看起来像是什么维修公司的员工。
一个人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另一个人空着手。他们走过来,打头的那个蹲下来,和他平视。
“嘿,伙计。”
这个家伙凑到面前,看上去是四十多岁,密密麻麻的胡茬遍布半个脸,眼睛下面有很深的眼袋。看人的时候带着打量的意味,就是看着。
“想赚点钱吗?”
流浪汉抬起头。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黑,比夜还黑,眼神浑浊而躲闪,像是很多年没见过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