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宝正要出声招呼,杨锐向他摆了摆手,先听听到底怎么回事——无论租房买房,有纠纷的房子最好不要沾。
又指了指下风口,示意他站过去——这货身上的味道太冲了,容易暴露。
“我们真不是租房,王哥好心收留我等,让我等暂时借住,一文钱的租金也没收。”
说话的中年汉子姓蒋,生得一副少见的络腮胡,所以得了个外号蒋胡子。
他虽然身材高大,面相威猛,此刻却塌腰弓背的怂得一批,看到王宝带着两个生人来了,一时也顾不上打招呼,只对吴铭软语哀求:
“我们已在河口那边新搭了几个窝棚,只请大官人宽限几日,等窝棚搭好就搬走,韩老三家的婆娘刚生了娃娃,还没出月子,没个住处怕坐下病……”
离这里不远的花桥河河滩上,有很多一片片的无主荒地,因为动不动就发洪水,不适合居住,也不适合种庄稼。
很多流民在这里搭盖窝棚容身,渐渐发展成一个巨大的棚户区,其实就是一个有明朝特色的城市贫民窟。
每年雨季花桥河发洪水,河口棚户区都会遭灾,往往还会死人。
但也没人关心。
洪水过后谁家死了人,哭两声卷个席子,埋在乱葬岗就是了。
活着的人,还要努力活下去。
从泥水烂地里多扒两根木头出来,把窝铺重新盖起来,才是最要紧的。
否则到了冬天,还会死人……
蒋胡子的大部分同伴,都住在河口棚户区,对那里很熟悉。
西跨院的泥坯房虽然破旧,比棚户区的窝棚却强过百倍。
蒋胡子知道自己长得有点着急,再扮可怜也没用,向身旁一个矮墩头大的年轻汉子使个眼色,把他家抱着奶娃子的月子婆娘拉到前面,尽可能的博取同情分。
杨锐打量四周,这个小小的西跨院非常简陋,两三间土坯的茅草房,椽子歪七扭八的已经开始糟烂,当初盖房用的就不是正经的好木料,男女老少衣衫褴褛,拖家带口的好几家挤在这里。
真正意义上的衣衫褴褛,大人身上的衣裳虽然补丁叠补丁,起码还是整片的,小孩子身上的衣裳干脆一绺一绺的,勉强遮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