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宝楼,青州分号。
这是修真界首屈一指的商会,跨州连郡,富可敌国。每三年一度的青州大拍,便是整个青州修真界最热闹的一场盛事。
沈青砚到的时候,拍卖场已经坐了大半。
他要筑基,缺三味主药:九转凝元草、地脉玄参、还有一味百年火灵芝。这三样东西,平日里千金难求,唯有在这种大拍上,才有一线机会。
他压低了斗笠,一身寻常青衫,坐在中排不起眼的角落。墨团缩在他怀里,装一只再寻常不过的黑猫。
主人,墨团金瞳一转,压低声音,三点钟方向,靠窗那个雅座,你看。
沈青砚抬眼。
雅座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沈天鸣。
数月不见,这位昔日的玄水城天才,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一身锦袍却穿得格外扎眼,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他身边,斜倚着一个妖冶青年,一身暗红劲装,眉眼轻佻,指尖把玩着一枚血红色的玉扳指,浑身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沈青砚的目光,在那暗红青年身上,停了半息。
因果丝线,无声铺开。
那青年身上,缠着一根猩红得发黑的线——和陆长老身上的,是同一种颜色。
血煞门。
沈青砚垂下眼。
真是冤家路窄。沈天鸣这条路,越走越窄,越走越偏,竟已经和血煞门的人,坐到了一张桌上。
墨团不屑地哼了一声,那条蛇,怎么哪儿都有他。
他缺钱。沈青砚淡淡道,投靠了血煞门,总要替人办事,也要替自己攒本钱。
他收回目光,神色平静。
也好。
今天这场拍卖,他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我本来还嫌不够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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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开始了。
万宝楼的拍卖师,是个舌灿莲花的中年修士,一件件宝物呈上台,叫价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沈青砚要的三味主药,排在第二十到二十二件。
他不急。
讨债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第一件拍品,是一柄玄阶中品的飞剑。沈天鸣率先举牌,叫价三千灵石,志在必得。
沈青砚没动。
那柄剑,他用不上。
第二件,是一瓶筑基期用的培元丹。沈天鸣又举了牌,叫到五千。
沈青砚还是没动。
沈天鸣一连拍下三件东西,意气风发,那暗红青年在旁斜睨着,一脸不耐。
就这些破烂,青年嗤笑,也值得你举牌?沈天鸣,你的眼光,也就这样了。
沈天鸣脸色一僵,赔着笑:前辈说笑。在下这点家底,哪比得上前辈……
沈青砚坐在中排,冷眼看着。
他在等。
等沈天鸣最想要的那件东西。
讨债人截胡,从来不截那些可有可无的。要截,就截对方势在必得、心头滴血的那一件。
那样,才疼。
第四件拍品上台,沈青砚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来了。
那是一株通体赤红、灵气氤氲的灵草——百年火灵芝。
正是他要的三味主药之一。
而沈青砚的因果丝线,清清楚楚地看见,沈天鸣的心口,一缕焦灼的丝线,正死死地缠在那株火灵芝上。
他也要。
而且,是非要不可。
百年火灵芝!拍卖师高声唱道,底价八千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诸位,请——
一万!沈天鸣第一个举牌,声音都透着志在必得的急切。
满堂哗然。
一万灵石,这价格,已经压过了寻常筑基修士的全部身家。
沈天鸣得意地扫了一眼四周,正要坐下——
一万二。
一个平淡的声音,自中排角落,淡淡响起。
沈天鸣浑身一震,猛地扭头。
斗笠之下,那张脸,他化成灰都认得。
沈——青——砚!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三个字。
沈青砚抬了抬斗笠,朝他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让沈天鸣的心口,莫名一寒。
怎么,沈青砚慢条斯理,堂兄也想要这株草?
你——沈天鸣气得脸色铁青,一万五!
一万八。沈青砚眼皮都没抬。
两万!
两万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