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穿门而过。
微凉刺骨,卷起石阶上的细碎血沫,随风飘散。
凌逍野半跪石阶,
浑身剧痛难忍、衣衫浸透血水,
当众被辱、被推、被驱、被嘲,
前路被山门死死阻断,
在外人看来,已是彻头彻尾的绝境。
四周路过的外门弟子,三三两两驻足观望,
有人嗤笑嘲讽、有人漠然旁观、有人摇头惋惜、有人窃窃私语,
无一人心生怜悯、无一人上前相助。
宗门之内,
弱即原罪,唯强是尊、趋利避害,是最冰冷的规则。
可凌逍野依旧没有暴怒、没有颓败、没有退让、没有逃离。
他指尖死死抠进青石缝隙,
指节泛白发力,硬生生压下胸腔翻涌的戾气、屈辱与剧痛。
一次失衡、二次滑落、三次稳身,
最终硬生生撑着残破身躯,稳稳半跪于地。
满身血污狼狈,
脊背却依旧挺拔笔直,
眼底无恨、无怨、无躁,
只剩历经绝境沉淀后的冷静、执拗与坚定。
旁人辱他、欺他、轻他、贱他,他尽数忍下。
他心底通透,
修行大道,先磨筋骨、再磨心性、最后磨宿命。
忍凡人不能忍之辱,方能成凡人不能成之事。
无人知晓,
这场万众围观的折辱、不近人情的驱赶,
从来不是随意刁难,
而是一场精心布局、真假难辨的试心死局。
赵阔看似势利刻薄、趋炎附势,
实则是神秘老牧民潜伏学院多年的暗棋。
老牧民身份超脱五域、游离正邪,
不立宗门、不收门徒、不逐名利,
手握上古浩劫残存记忆,
毕生唯一执念,
便是筛选出能扛住天外毁灭意志、撑起三界残局的救世者。
他从不现身、从不居功,
只在暗处布子、铺路、试心、兜底,
赵阔便是他安插在山门的第一道试炼关卡,
专筛绝境不崩、受辱不躁、至死不退的绝世心性。
今日所有的嘲讽、驱赶、镇压、轻视,皆是考验。
试他绝境道心、磨他周身戾气、固他毕生执念。
若凌逍野受辱即怒、受挫即退、遇难即弃,
心性不堪打磨,
那他便不配执掌三器、背负宿命、抵御万古浩劫,
早早淘汰,亦是天意公道。
万幸,
他忍了、稳了、扛住了。
人心试炼,圆满合格。
赵阔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赞许,转瞬便被冰冷威严覆盖。
他余光快速扫过四周,
确认无人窥探、无人留意、无人记录,
身形微侧,恰好挡住旁人视线,形成一处短暂的视觉盲区。
指尖微弹,
一枚通体漆黑、无纹无光、质朴简陋的木牌自袖中滑落,
无声无息落地,轻轻停在凌逍野膝前石阶之上。
此为隐秘杂役入门令,
无宗门备案、无名册记录、无权限标识,
不入外门体系、不进长老视野、不被公会探查,
是学院最底层、最隐秘的准入凭证,
专为隐藏特殊苗子、规避外界探查所铸,
可悄无声息进入杂役院蛰伏修行。
与此同时,
一道极轻、极沉、不带半点情绪的密语,
精准传入凌逍野耳畔,唯有二人可闻:
“入杂役,藏锋芒,忍三年,见天光。”
“莫露神器灵光,莫显万兽统御,莫谈血脉宿命。
隐于尘埃,蛰伏沉淀,活下去,再谋破局。”
密语转瞬消散,无波无迹,不留半点灵力残留。
赵阔瞬间恢复蛮横执事姿态,厉声再度驱赶,语气愈发冷厉:
“还敢赖地逗留?
再不退去,休怪我出手镇压,让你永无立足之地!”
演技逼真、神态自然、气场十足,
完美掩去暗中相助的所有痕迹,无人能辨真假。
凌逍野心神微震,垂眸看向膝前黑木令牌,刹那间通透所有棋局。
当众羞辱,是假磨砺。
绝境试心,是真考验。
山门拒人,是磨其心性;暗中赠令,是予其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