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旧港·宣慰司立(2)

他走上台阶时膝盖没有弯——在水牢里关了三年,膝盖早就不听使唤了。但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掌着地,脚跟压实,像是在踩一块他等了二十年才等到的土地。

他走过旗杆下面,“郑”字旗被海风吹起来,旗角扫过他的肩膀。他伸手摸了一下旗角——不是摸旗,是在摸风。风是空的,但旗是实的。旗在,海门就在。

陈祖义的脚踩在石阶上,官袍下摆被海风吹起,露出左腿上一道旧刀疤。镜头缓慢上摇,从刀疤摇到他的手——那双握了二十年刀的手,指节变形,虎口有厚茧。他的手在发抖。

他走到高台前,跪下。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不是跪求饶命的那种脆响,是跪给三年前那个站在沼泽里折刀的自己的。他欠那个人一个交代。今天,交代到了。

“罪臣陈祖义,叩见郑公公。”

郑和看着他,看了很久。目光从陈祖义的脸移到官袍,从官袍移到补子上的海鹘,从海鹘移到他散乱的头发上那根旧麻绳——不是官绦,是水牢里绑囚衣的麻绳。他把囚衣脱了,但把绑囚衣的麻绳留了下来,用它扎了头发。

“陈祖义,你可知罪?”

“知罪。”

“你旧部的弟兄劫持宝船,你事先可知?”

“知道。”

“为何不报?”

“因为罪臣想自己解决。”陈祖义抬起头,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泪。“罪臣欠他们的,想自己还。”

郑和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林远没有听清。但他读出了口型——“**大明的海门,不是一个人守的。**”

海风停了。旗也停了。整条船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