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若愚转过身,看着他。
“你在等什么?”
“等一个人。能走到我面前,叫我一声‘刘若愚’。不是‘刘公公’,不是‘那个人’——是‘刘若愚’。”
“他会的。”张荣的声音很轻,“他已经来了。你教了他一路,他现在会反过来看你了。”
“我知道。我在等。”
张荣低下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指。“我等了六年。等的不是你。是林远。”
刘若愚没有说话。
“你让我去旧港。你说——‘林远道在查你。他查到锡兰的宝石、满剌加的蜀锦。再让他查下去,整个链条都会断。’你给我一瓶药,说——‘放在他茶里。三个月,毒入骨髓。’我不敢不下。我知道我不下,你会让别人下。别人下手更重,会让他死得更疼。我用最小剂量——三个月走到心脏。让他多活了三个月。”张荣抬起头,“你不就是想逼林远来找你吗?”
“是。”
“他来了。”
“我知道。”
“你教他一路。你让他去宝盛号地窖,让他在纸灰里拓你的名字,让他在铁匣里找你的笔迹。你把所有的罪证都放在他能找到的地方。你在训练他——像训练一个鉴定师。”
“对。”
“你为什么自己不查?”
刘若愚沉默了一会儿。“我不能查。查了,就是欺君。建文帝的路线图在我手里,名单上有所有人的名字。我查了,皇上会问我——‘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说?’我不能说。说了,所有护送人的命都保不住。我只能让林远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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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
“我在这里等。”刘若愚把手收进袖子里。“等他走到我面前,等他把我从暗处叫出来。他每找到一件假货,每揭穿一桩骗局,我的网就多一个破洞。网破了,我就自由了。我不再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不再是‘张荣背后的人’,不再是‘影子’——我就是刘若愚。他鉴定瓷器的时候,别人只看釉面——他看器底的暗款。有一天,他也会这样看我。”
张荣沉默了很久。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他脸上,把那张脸切成明暗两半。亮的那半他在笑,暗的那半他快要死了。
“你的网,破了几个洞?”
“五个。哈桑、你、阿四、刘福、王景弘——每个人都是网上的一个结。哈桑把账本交出去了,破了。你把假佛牙、假蜀锦、假《富春山居图》都供出去了,破了。阿四扔刀扔了三次——第三次刀泡在酒坛里,刀鞘都泡软了。刘福的咳嗽被他认出来了,他让公主破译了他咳嗽的暗号。王景弘——”他顿了顿,“王景弘——郑和身后的那个人,手里永远提着一盏没点亮的灯笼。他在船上待了六年,没有拔过刀。他在等我做什么——我不知道。”
“他知道你在帮林远?”
刘若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食指和中指并拢——不是握笔的姿势,是握刀的姿势。但他手里没有刀。只有一支极细的笔。笔尖上的松烟墨已经干了,像一块风化的石头。
“他是皇上的人,他只听皇上的。如果有一天皇上说‘杀了刘若愚’,他会毫不犹豫地拔刀。他手里那把绣春刀,是唯一能杀我的武器。但他没有拔。他在等——等林远走到我面前,等林远把我从暗处叫出来,等林远替皇上问那一句——‘建文帝在哪里?’他等了六年,不会差最后一天。”
“明天。第六轮。你亲自上台。”
“对。”
“你会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