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收到刘若愚的信以后,我一直在想。刘若愚说玉玺是假的,真的在鸡足山。我父亲说,鸡足山上有一个等了很久的人。这两个人——说的会不会是同一个?”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她把绣绷放在膝盖上,看着林远,“如果鸡足山上真的有人在等,那这个人等了二十年。他等的不是刘若愚。是你。”
林远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想起苏半山的话——“那个老人不是给你一本书。他是给你一句话——‘路还长’。”他想起海上白衣老人的眼神——等了太久的光。
“你父亲——他还说了什么?”
沈映月低下头,看着绣绷上的中路。
“他说,中间那条路,不是用脚走的。是用命走的。走到头,就看见自己。”
她把绣绷拿起来,继续绣。
“你明天去满剌加。见阿旺。他等了三年,等一个答案。你给他答案。他的灯笼就亮了。”
她顿了一下。
“公主说她要守。我守不了船。我守这条线。等你从鸡足山回来,我把中间那条路绣完。”
林远看着她。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如果我不回来呢?”
“你会的。”她没有抬头,“你说了三个月的。”
她从绣绷上抬起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把最后一段路留给你。你自己走。”
她站起来,把绣绷放进木箱里,合上盖子。
“茶凉了。我去热。”
她端着两碗茶走出舱房。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林远坐在灯下,看着那个木箱。箱盖上刻着一行字——“路还长”。笔迹很细,是沈映月刻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月光照在海面上,像一条银色的路。路的那头,是满剌加,是锡兰,是鸡足山。
三条路,汇到一处。
天刚亮,船队驶入满剌加港。
号角声三长两短,在港口里回荡。码头上挤满了人——搬运工扛着货箱,商人挥舞着货单,水手在系缆绳。栈桥上站着一个瘦高的人影,穿着灰衣裳,手里提着一盏没点亮的灯笼。
阿旺。
林远走下跳板。公主跟在后面,手按在刀柄上。陈九跟在最后面,手里攥着那块碎瓷片。
码头上的人声嘈杂,但阿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低着头,灯笼提在手里,烛芯是新的,灯座擦得发亮。他在等。
林远走到他面前。
“阿旺。”
阿旺抬起头。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很小,但很亮。他看着林远,看了很久。
“林先生。”他的声音很轻,“陈爷让我等你。”
他从腰间解下那块玉佩,递给林远。白色的,温润如脂,上面刻着一条龙。背面刻着一个字——“和”。
第八块。
“这是郑爷的。他让我交给你。”
林远接过来。玉佩冰凉,但握在手心,慢慢变温了。他把它贴在胸口。八块玉佩,八条命,一个答案。
“你盯了阿婆三年。”林远看着他,“是盯着她,还是看着她?”
阿旺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