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暗格(1)

三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脚步。一个人从石阶上走下来。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石阶的同一个位置——他在黑暗中走了太多遍,身体已经记住了每一级的高度。

林远没有回头。他把手从怀里抽出来,放在墙上,手掌贴着冰凉的石壁。他在等。等那个人走到他面前。

张荣站在楼梯口。月光从石阶上漏下来,照在他脸上。他的脸比白天更白了,嘴唇发紫,指甲上的黑色竖纹已经爬到了甲根。林远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些黑纹像地图上的河流,从指甲根流向指尖。他的呼吸里有苦杏仁味,浓得林远不用凑近就能闻到。他手里提着那盏没点亮的灯笼——和老者手里那盏一模一样。灯座上刻着一个“张”字。

“找到了?”他的声音很哑。

林远没有回答。他把那块从墙缝里抽出来的砖放在地上,砖面上的新旧血痕朝上,让张荣看。

张荣低下头,看着那两块血痕。旧的是林远道的,新的是林远的。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笑,是嘴角扯了一下。

“你比你爹聪明。你爹当年在这里待了三天,才找到这堵墙。你只用了一炷香。”

“这堵墙是你砌的。”

“是。”张荣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膝盖在发抖,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三年前,你爹来找我,说他找到了刘若愚造假的证据。他说要交给应天府。我说,你交不出去。刘若愚的人盯着你。他说,那我藏起来。等我儿子来取。”

张荣靠在墙上,喘了一口气。他的嘴唇更紫了,指甲上的黑色竖纹在月光下像一条条蚯蚓。

“我说,你藏。我帮你砌墙。你爹说,张爷,你为什么要帮我?我说,因为我也不干净。我把他的证据和自己的罪一起砌进了这堵墙里。三年了,没有人打开过。”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扔给林远。钥匙上刻着一个“宝”字——和宝盛号地窖大门那把钥匙一模一样,但更小。

“这是你爹让我保管的。他说,等我儿子来了,把钥匙给他。让他打开那扇门。”张荣指了指地窖深处。那里有一扇铁门,门上有一把锁,锁已经生了锈。“门后面是什么?”

林远没有问。他走过去,把钥匙插进锁孔。锁很紧,他拧了一下,没动。又拧了一下,咔的一声,锁开了。他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