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未亮，一层薄雾还笼罩着磐石堡残破的轮廓，城外便响起了一阵极其污秽不堪的叫骂声。

这声音刻意拔高，尖锐刺耳，穿透晨雾，清晰地钻进每一个守城士兵的耳朵里。

数十名桂州兵卒，在朱彪、梁武的带领下，就站在护城河边，对着城头叉腰跺脚，唾沫横飞。

他们用最下流的市井俚语攻击王权霸，说他是什么没断奶的娃娃都督，靠着老爹和哥哥的裙带废物，将王家祖上三代都编排了进去。

城头上的鲤州守军气得双目赤红，几个年轻士兵怒吼着挽弓搭箭就要射杀这些狂徒。

一名老兵见状，连忙厉声喝止：“住手，别中了他们的奸计！”

这时，得到消息的王权霸在副将周毅和行军司马丁文渊的陪同下，大步登上了城楼。他昨夜几乎一宿未眠，眼圈有些发黑，但眼神依然沉稳冷静。

他扫了一眼城下叫骂的敌兵，淡淡道：“让他们骂。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放箭。”

丁文渊松了一口气，他最怕都督年轻气盛，受不得激将。

骂阵持续了几天，但王权霸始终不为所动，该巡视巡视，该布防布防，仿佛城下那些污言秽语与他无关。倒是周毅和丁文渊几次听得脸色铁青，却见都督如此镇定，也只能咬牙忍着。

城下的朱彪众人骂了几天，骂得口干舌燥，见城头始终没有反应，渐渐没了兴致，带着人骂骂咧咧地退回了黑风山。

黑风山上，铁臂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椅上，面前的长案上摆着半只啃了一半的羊腿和一坛浊酒。

这时，高顺掀帘而入，但面色不大好看，他禀报道：“将军，朱彪和梁武回来了。”

铁臂头也不抬，撕下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含糊道：“叫进来。”

朱彪和梁武灰头土脸地进来，两人都是一身尘土，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朱彪脸上的横肉此刻耷拉着，全无前几日的嚣张气焰。

“怎么样？那小王八蛋出城了没有？”铁臂抹了一把嘴，铜铃般的眼睛盯着二人。

朱彪干咳两声，声音沙哑得像破锣道：“将军，那王权霸，他不上当啊。”

铁臂眉头一皱，不满道：“不上当？你们骂了几天了？”

梁武苦着脸答道：“三天，从早骂到晚，什么难听骂什么，把他家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城头上那些兵气得直跳脚，好几次差点放箭，但王权霸始终不肯出来。”

朱彪咽了口唾沫，接话道：“他每次上城头看一眼，就让人传令不准放箭，然后该干嘛干嘛去了。头两天还出来看看，到第三天连看都不看了。我们嗓子都骂哑了，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铁臂听闻，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把手里的羊腿往案上一摔，油脂溅了一桌，房内气氛骤然压抑，朱彪和梁武吓得缩了缩脖子。

铁臂一拍桌案，震得酒坛都跳了起来，怒骂道：“没用的东西！连个小娃娃都骂不出来，俺养你们何用！”

“将军息怒！”二人连忙跪下磕头谢罪。

高顺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此刻才缓缓开口道：“将军，这不怪他们。王权霸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倒是我之前小瞧他了。”

铁臂哼了一声，靠回椅背，粗声粗气道：“那你说怎么办？骂不出来，难道就这么干耗着？俺铁臂可不是来这看风景的！”

他猛地坐直身子，眼中凶光毕露，狂妄道：“依俺看，什么狗屁计谋都不如真刀真枪！明日一早，俺点齐五千兵马，直接踏平磐石堡！管他什么王权霸，一棍子砸成肉泥，看他还能不能忍！”说着他就要起身传令。

高顺连忙伸手拦住他，劝阻道“将军且慢，磐石堡虽然残破，但鲤州军据城而守，我们强攻，伤亡不会小。况且王权霸不肯出来，那是他聪明。但我们既然已经知道他聪明，何不利用他的聪明？”

铁臂停下动作，狐疑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高顺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磐石堡的位置上，自信道：“将军，王权霸不出来，是因为他知道出来有风险。但如果他不出来，损失更大呢？如果他不出来，就会错失一个天大的良机呢？”

铁臂挠了挠脑袋，脸上有些懵，他不耐烦道：“你说清楚点，俺听不懂这些弯弯绕。”

高顺笑了，压低声音道：“将军，我们撤军。”

“……啥？”铁臂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高顺重复了一遍：“我们撤军，但不是真撤，我们制造一个假象，让王权霸觉得桂州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