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
雷天泰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王刚被双规那天我就知道了,马文斌被抓那天我更确定了。
我雷天泰在缙山干了六年县长,替上面的人办了多少事,我心里有数。
那些事,随便拎出一件来,都够我死三回的。
但他们一直留着我,不是因为念旧情,是因为我还有用。
现在我没用了,
还成了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药包,
所以他们要来拆弹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于嘲讽的神色:
“回去告诉让你带话的那个人,我雷天泰这辈子,
替他们扛过雷,替他们背过锅,替他们办过他们自己不敢办的事。
现在他们要卸磨杀驴,我认。
但让他们记住一句话,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永远的秘密。
我今天从这里跳下去,明天就会有人把我的故事写成另一种版本。
他们堵得住我的嘴,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这番话,只是侧过身,朝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雷天泰站起来。他的腿有些发软,但他努力让自己站稳了。
他整理了一下睡衣的领口,像是要出席一个正式的场合,然后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走廊里,那个背对着门抽烟的人始终没有回头。
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像一颗孤独的信号灯。
雷天泰被带到了四楼东头的卫生间。
卫生间不大,大约四五平米,有一个蹲便器和一个小小的洗手池,
窗户开着半扇,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郊区田野里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窗台的高度大约到成年人的腰部,外面没有安装防盗网,
只有一根锈迹斑斑的防护栓,早已失去了应有的功能。
两个男人站在卫生间门口,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为首的那个男人跟在雷天泰身后,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