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给我带一串糖葫芦。”
吴长青说完这句话,低头盯着自己的手。
办公室里很安静。
许知微没有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
“那天早上,我爹出门的时候,我还追着他问。”
“你别又忘了。”
“他说,忘不了。”
“还说我都十二岁了,一串糖葫芦都记这么牢。”
吴长青扯了一下嘴角。
笑意却很快没了。
“下午我在村口玩。”
“先听见一声特别大的响。”
“地都跟着震了一下。”
“后来有人往采石场跑。”
“我也跟着去了。”
他说到这里,呼吸开始变快。
许知微注意到,却没有立刻打断。
“你到了以后看见什么?”
“石头。”
“好多石头。”
“还有人喊名字。”
吴长青抿紧嘴。
“我一直在找我爹。”
“有人拦我,不让我进去。”
“我就在外面等。”
“等了很久。”
“后来他们抬人出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先看到鞋。”
“我认得那双鞋。”
“鞋底有一块是我娘刚补的。”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
右手已经开始发抖。
许知微把桌上的搪瓷杯推过去。
“先拿着。”
吴长青接过杯子。
“听得到我说话吗?”
“听得到。”
“现在是在医院。”
“不是采石场。”
吴长青闭了闭眼。
“我知道。”
“那就继续看着这里。”
许知微指了指桌面。
“杯子是凉的还是热的?”
“温的。”
“窗外有什么声音?”
吴长青侧耳听了听。
“有人走路。”
“还有自行车铃。”
“很好。”
他的呼吸渐渐慢下来。
许知微才问:“你后来有没有见到你爹最后一面?”
“见了。”
“害怕吗?”
“怕。”
吴长青没有再否认。
“那时候我一直觉得,只要我不去看,就好像不是我爹。”
“可我娘拉着我。”
“她说得认清。”
“我就看了。”
“那以后,只要再听见很大的爆炸声,我脑子里就全是那双鞋。”
这就是他一直不敢说的东西。
不是单纯怕响。
而是那个声音已经和父亲的死牢牢绑在一起。
“所以昨天训练的时候,那一声来得太突然。”
许知微道:“你一下回到了十二岁那年。”
吴长青点头。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别再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