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圆了?”
赵大胡子一听这话,气得一拳头砸在旁边的土墙上,震得黄土直掉,“这帮狗娘养的,正面打不过,给咱们玩阴的!老林,装甲车开道,后山那条小路咱们根本守不住,这下全成案板上的肉了!”
三百多个新兵刚才还因为打退了鬼子而兴奋,这会儿听到后路被抄,队伍里顿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都给老子闭嘴!慌什么!”
林山河厉声大喝,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山下。
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转着。那股子属于老兵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五千人的大部队,如果真要包饺子,早就该从四面八方合围了,何必等到正面溃败了才让后山的装甲车现身?
“不对劲。”林山河猛地举起望远镜,朝着山下鬼子溃退的方向仔细搜寻。
白色的烟幕弹还没有完全散去,但在那一堆乱糟糟往后撤的黄皮子中间,有一小撮人跑得特别快,而且方向根本不是大部队集结的开阔地,而是直奔着西边那条通往正太铁路的野猪沟去了!
那撮人的中间,分明就是刚被小虎一枪削掉半个耳朵的山本一郎!
“这老狐狸,他压根就没打算跟咱们死磕到底!”
林山河一把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一切的冷笑,“他怕了!他那一枪虽然没要了他的命,但把他那点胆气全给打没了!后山的装甲车,根本不是为了包围咱们,那是他留下的断后部队,是为了掩护他自己逃跑放的烟雾弹!”
周文远一听,顿时恍然大悟:“调虎离山,虚张声势!他知道咱们这点人不够装甲车塞牙缝的,肯定会被吓得往深山里钻。只要咱们一退,他就能趁乱溜回太原!”
“想跑?他今天就是钻进耗子洞,老子也得把他揪出来点天灯!”
林山河转过身,一把抓住周文远的肩膀,语速飞快:“书生,大胡子!后山的装甲车开不进老林子。你们俩带着新兵连,立刻化整为零,顺着向阳坡左边的林子撤!只要进了山,坦克的履带就是一堆废铁!”
“那你呢?”周文远急了。
“俺去追那条老狗!”林山河一把扯下身上碍事的破棉袄,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粗布褂子,腰带把肚子上的伤口死死勒住,“虎子!黑塔!尖刀排的弟兄,把重机枪和多余的干粮全丢了,每人只带步枪和手榴弹,跟老子走!”
“老林,你肚子上还有伤,你不要命了!”赵大胡子死死拉住他。
“马大哥的仇还没报,政委还在水牢里关着。今天要是让山本这老狗逃回太原,咱们这辈子都别想再逮住他!”
林山河一把甩开大胡子的手,双眼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孤狼,“尖刀排,出发!”
“是!”
小虎背着狙击步枪,黑塔拎着缴获的日本军刀,三十个精壮的汉子没有一句废话,跟着林山河,像一阵旋风般冲下了向阳坡,一头扎进了西边的野猪沟。
……
太行山的初春,雪化了一半,满地都是又湿又滑的烂泥。
野猪沟是一条狭长的山谷,两边全是茂密的灌木丛和荆棘。
林山河跑在最前面。他能感觉到肚子上的伤口又崩开了,温热的血水顺着大腿根往下流,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痕迹。
“营长,你看!”
小虎眼神尖,指着烂泥地里一串凌乱的皮靴印子,旁边还有几滴已经发黑的血迹,“血是新鲜的,还没冻住。他们跑不远,就在前面!”
“追!咬死他们!”
林山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脚底下的步子却越来越快。
山本一郎这次带在身边的,只有十几个最死忠的宪兵。他们抬着受伤的山本,在这泥泞的山路上根本跑不快。
追了大概有五里地。
前面的山谷突然收窄,出现了一座废弃的破山神庙。
“隐蔽!”
林山河猛地一抬手,三十个尖刀排的弟兄瞬间像泥鳅一样钻进了两边的灌木丛里,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林山河眯着眼睛,盯着那座静悄悄的山神庙。太安静了,连只鸟叫都没有。但庙门前那半截倒塌的石碑后面,隐隐约约有一丝不自然的反光。那是刺刀在太阳底下的光芒。
“山本把断后的留在这儿了。”
林山河压低声音,回头看了黑塔和小虎一眼,打了个手势。
黑塔会意,把大刀别在后腰,像头大黑熊一样,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山神庙的侧面。
小虎则找了一棵粗壮的老松树,像猴子一样爬了上去,架好了狙击步枪。
“打!”
林山河一声低吼,手里的大肚匣子枪率先开火。
“砰砰!”两发子弹直接打在庙门前的石碑上,石屑乱飞。
躲在石碑后面的三个鬼子宪兵立马探出头还击。可他们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
“噗!”